“干嘛呢?”时嘉恒懒懒散散地进来,摘下白手套丢到一旁,弯曲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林星圯听到声音,顺着搭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头来,愣了一瞬。
就他愣的这一秒,时嘉恒觉得自己快要爽飞了。
“怎么样,我穿的这身。”
时嘉恒眉弓高,鼻梁挺直,适合穿正装的长相,现在自觉挺直腰板,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显得高大挺拔。
他们学校舍得花钱,橄榄绿的仪仗礼服做工精湛,严丝合缝地收束着身形,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腿又长又直,裤管塞进锃亮的系带皮靴里。
他在林星圯面对面坐下,左腿叠上右膝,黑色皮靴的靴尖在空中虚虚一点,“我今天帅不帅?”
尽管林星圯很想低头专注手上的稿件,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又飞快垂下目光。
他从喉咙里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把话说全了,夸我两句有那么为难你吗。”
时嘉恒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压住了桌上“致八百米运动员”的那张广播稿,手背用力,能看到淡青的血管脉络,他扬起眉毛瞧着林星圯,“诶你脸怎么有点红,中暑了?”
“没有……挺帅的。我今天很忙,你别来捣乱了,先回班级队伍吧。”
林星圯站起来,挪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稿件就去找站在一旁的女生对词。
留下时嘉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头发。
林星圯怎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好不对劲。
十点钟,比赛项目正式开始。
时嘉恒也换回运动服了,蓝白色的套装。他报了男子接力,是压力山大的最后一棒,一走到观众席就有同学送水,还鼓励他放松心态。
他在班级里人缘好,虽然大学同学没高中时的那么亲近,但是他长得帅又大方,同学都愿意跟他玩。
徐知乐正笑眯眯地跟一个女生坐在一起说话,时嘉恒很体贴地没过去找他。沈俞刚跑完一百米,气喘吁吁回来,扶着膝盖弯下腰,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
时嘉恒问:“什么意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滚啊,我跑第一。”沈俞嗓子都哑了,从地上拿起矿泉水灌了好几口。
时嘉恒腾出一个空位扶他坐下,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啊,真牛!这么厉害怎么没考体校?啊我知道了,一场雨毁了你的大学梦。”
沈俞笑得边喘边踢他:“好兄弟,快滚吧。”
接力跑在下午,这会儿他们都没什么事,沈俞缓过劲了从背包拿起一个相机:“过来照张相片呗。”
“行。”时嘉恒点头,跨到看台最上面的台阶跟他站一起拍了张,背景是蓝天白云。摄影爱好者沈俞操作专业,当场就洗出来了,滤镜调得还挺好看。
“你这相机真不错。”
沈俞高兴极了,“是吧!等会儿你跑步,我给你抓拍几张。”
时嘉恒看着照片,突然就有点心猿意马,“借我用用呗?”
“行,你还要跟谁拍,我去帮你。”沈俞爽快地答应,时嘉恒也没跟他客气,领着人就一路小跑到主席台侧面。
“……我就知道。”沈俞咬牙。
运动会正式开始,林星圯也从白衬衫换成了统一的志愿者短袖,学生会女生多,选的还是粉色。
林星圯挺喜欢粉色吧。时嘉恒想起来这人在咖啡店也总爱穿粉裙子来着。
他慌忙地咳嗽一声。
林星圯听到声音转过来,看到他运动会一开始就往这儿跑了两趟,有些无奈,“怎么又来了?”
“没事,跟你拍个照片。”时嘉恒指了下沈俞手上的相机。
林星圯叹了口气,走到了他旁边站好,一阵风吹过来,两人的衣服膨胀在风里。
“来来动一动,别干站着,都摆个姿势。”沈俞指挥起来。
“时嘉恒往左边一点,这个同学再往右边一点。”
两人又在口令下靠近了些。
林星圯有些别扭,又不知道拍照而已自己有什么好别扭的,只好听着对方的要求挪动了一小步。他突然就想起来看的老电影,那时候人拍婚纱照就会说“男同志靠近女同志,女同志靠近男同志”……他正出神,时嘉恒的手突然就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捏了捏。
他几不可见地一僵,没来由感到燥热。
照片当场就洗出来了,时嘉恒笑容明朗,浓眉毛下一双眼乌黑纯澈,明亮有神。林星圯有些拘谨地收着手臂站在他旁边,嘴唇抿出个不自然的微笑,眼睛黑漆漆的。
拍过照片后广播响了铃声,到午休的时候。
时嘉恒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们换班休息,还没到时间。”说话间又有同学在喊他名字了。林星圯和他们告别,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时嘉恒跟沈俞去食堂吃饭,今天人多,队伍长得看不到头。两人转头去便利店买了汉堡和三明治。时嘉恒下午有比赛,要先去检录,慢腾腾地往主席台这边走。
他手里拎着顺手给林星圯带的三明治,在检录处排队时抬头张望,好巧不巧地看见林星圯跟谢衡山坐在一起,桌上是一份打包的便当。
谢衡山聊得挺开心,身体忍不住前倾,快要挨上了。
“你攥拳头干嘛,”沈俞在旁边吓一跳,“捏得嘎嘣响,你要揍谁啊?”
时嘉恒直咬牙,眼睛都眯起来,往旁边的空桌子捶了一拳,“我谁都揍!”
这一下砸得还挺用力,“砰”的一声,检录处负责人是个小领导,吓得抬起头问,“后面谁啊!哪个专业的!”
时嘉恒张了张嘴,没等承认错误坐在一旁老师就凑到那领导旁边小声说“这是校董家的……”,领导顿时换了和颜悦色的面孔,连夸时嘉恒年轻就是有劲。
时嘉恒扯出来个假笑,眼神又瞥向林星圯。
这回林星圯的目光竟然和他对上了,可是只抬眸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和谢衡山聊天。
时嘉恒气得七窍生烟,要喷火了!
他差点就要冲过去质问林星圯了,要不是沈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恐地问他“发什么疯不想比弃权不就好了”,他可能真会跑过去。
但是跑过去也不知道问什么。
问什么呢?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时嘉恒飞快地晃了晃头,把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