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恒说这句话的语气简直得意。
林星圯垂下睫毛,打开笔记,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书。
“这部分和我的专业课有重叠,我学过一些。后面不一样的我自己也看了,你哪里不懂可以直接问。”
时嘉恒愣了愣:“你都自学了?”
“嗯,借了同学的课件,过了一遍。”
时嘉恒看着他在书上做的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旁边还画了思维导图。那些公式和图表他看一眼就头大,林星圯却十分从容。
“核心就两个问题,一是投什么项目,二是怎么融资。所有模型都是围绕这两个问题展开的……”
林星圯讲得很清晰,时嘉恒的脑袋也凑过来,两个人的额角都快碰到一起。时嘉恒觉得自己好像要有什么反应,但是他的视网膜都是密密的黑体字,眼皮开始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眼里一片波光。
咖啡也救不了他。
林星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软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温柔地铺满整条街。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交谈,空调机在嗡嗡运转。
眼前好像有漫山遍野成熟的蒲公英,只需要一点不稳定的气流,就像从地上升起的雪一样在视野中无限扩散。
“老师……”
“……救命。”
时嘉恒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彻底趴在桌上了。
林星圯停下笔,看着趴在桌上的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像自己是在念沉睡魔咒。
他干脆不管又睡如昏迷的时嘉恒,拿过电脑,开始接着写了一半的地方帮他继续做剩下的作业。
计算过程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标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最后是那份论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既保持了专业度,又没写得太超出时嘉恒的水平。
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另一侧,咖啡馆里换了一批客人。林星圯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睡得正香的人,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说不出哪里好,但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时嘉恒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林星圯把电脑推过去,“写完了。”
时嘉恒抬头愣住,系统答题卡原本空着的地方都被填满了,思路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明明白白。他滑动鼠标到作业最后,就连论文也写完了,措辞专业但不夸张,刚好是他能交上去的水平。
“你帮我写的?”
林星圯点头:“你是第一个我教一对一时候能睡着的人,时嘉恒。”
时嘉恒领悟了:“……你没在夸我。”
“你说呢?”
时嘉恒很惭愧地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林星圯皮肤白,那点疲惫的痕迹就显得格外明显,像是白纸上洇开的一小片墨。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时嘉恒犹犹豫豫地问。
林星圯声音平静:“还好。”
“黑眼圈都出来了还好。”时嘉恒坐直身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很可靠,“你靠我这儿睡一会儿?”
林星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时嘉恒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如果真的靠上去大概会很稳吧。
他想了几秒那个画面。
然后赶紧打住了危险的念头。
“不要了。”林星圯弯起嘴角,温和地开玩笑,“怕上瘾。”
时嘉恒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夸张的震惊表情:“什么意思,我懂了——你说我是毒品是吧?骂我呢!”
他的语气浮夸表情刻意,林星圯被他逗笑,连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时嘉恒看着他,也跟着笑。以前他总是想方设法让林星圯情绪有波动,只要能打破那层平静他就觉得刺激。
但现在他觉得,看林星圯笑的感觉更好。
眉目舒展的,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像冬天的雪化开,露出下面悄悄冒头的春天。
“好,没骂你。”林星圯笑够了,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谢谢你今天陪我学习。”
时嘉恒把作业本收好,很期待地问:“下次还来吗?”
“你还想来?”林星圯有些好笑地看他。
时嘉恒手握成拳放在嘴下轻咳一声,“我其实也挺爱学习的,林老师。”
说完这句就来了考验。
他们收拾好东西快要出门时有个女孩子跑过来,脸红红的,大着胆子说想跟时嘉恒认识一下。
时嘉恒立刻表明忠心:“我想要好好学习,不想恋爱。”
女生也没太尴尬,说了声“那好喽”就很潇洒地走了,时嘉恒对这小插曲也没太在意。
他出门时听到风铃清脆的“叮咚”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林星圯平静的声音,“和谁都不想谈恋爱吗?”
时嘉恒猛地睁大眼睛,喉结攒动,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以为组织在考验他是否真的有上进心学习,连忙用力点头:“是的!”
林星圯敛着眉没再说话。
咖啡馆前面是一片植被繁茂的草坪,再往前是地铁口,旁边种着常年青绿的树。天气晴朗,密匝匝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倾泻下来,投下细碎的光斑。
“晚上有个家教,我去上课了。”
林星圯抬起手,十分自然地帮时嘉恒整理了被压得微微凌乱的衣领,“你快回去吧。”
“好……”
时嘉恒飞快地低头瞥过,林星圯的手背白皙,青色的血管像是白雪地掉落的树枝,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淡淡的粉。
林星圯进地铁站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嘉恒总觉得那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挥了挥手,直到林星圯的影子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小黑点才离开,回寝室这一路都有一种莫名雀跃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