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多少吃点吧!”
红木长餐桌上摆了几十道山珍海味。从胡萝卜丝雕花到香煎法式鹅肝再到松露金汁牛排,各种菜色,一应俱全,精致的摆盘更像是一场晚宴。
站在一旁的管家毕恭毕敬地托着餐具,脸色很是焦急:“再瘦下去先生要打断我的腿了!”
“放心吧,我爸没那么凶残。”虞归现不为所动,盯着食物,幽幽再叹了口气。
管家不依不饶:“就算不饿也多少吃点吧?”
虞归现托着腮帮子:“陈叔,你懂的,我不是不饿。”
“小少爷的小獠牙冒出来了吗?”管家了然。
还不等虞归现回答,他朝餐厅外拍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才落下,餐厅门就被推开了。几个佣人推着餐车进来,上面不再是热气腾腾的银盖,反而摆着一排跟泰式奶茶似的透明塑料袋包装,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因为小车的前进而上下晃动。
管家得意洋洋地说:“还好我早有准备。小少爷,请喝吧!”
虞归现面无表情思考了两秒。
随后拿起筷子,从桌上夹了一片培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我还是吃这个吧。”
“真的不尝尝这些吗?”
“这袋是可可莓燕麦风味。”
“这袋是青稞茉莉茶风味。”
“还有这袋是咸口的,麻辣小龙虾味。”
管家挨个指过去:“还有……”
虞归现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敷衍地吃了两口桌上的食物后就停下了筷子,对血袋更是置若罔闻。
“小少爷,这些都是生命科学协会刚刚推出的最新款血袋,真的不来一口?”
虞归现点点头:“我饱了!”
肚子却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
“……”
“小少爷……”管家皱眉,像是视死如归般闭上眼,顿了两秒后,颤颤巍巍举起胳膊伸到他面前,“实在不行,您啃我吧!”
虞归现无言地盯着管家那截手臂看了有一会。
“陈叔,今天这招又是你从哪想出来的呀。”
隔着一道门,餐厅外的长廊两侧,女佣们垂手而立。她们穿着整洁的制服,面面相觑。不远处,又几个女佣推着餐车靠近,银盖下已经换了今晚的第三轮菜肴。
“小少爷还真是挑食。”
“对啊,最近越来越挑了。先不说管家这几回进去都要哄半天,还不一定吃,我们也只能跟着得成天在外面候着。”
“生命科学协会在档的返血症患者也没听说这样呀?”
“那他们还畏光呢。你看我们小少爷畏吗?平时不跟普通人一个样。”其中一个女佣眼神指了指窗外的阳光。
资历最深的女佣摇了摇头:“小少爷也不是挑食,是从小就对人类食物和血液都没有欲望,任何食物在他嘴里都像我们喝白开水一样,味同嚼蜡,宁愿饿着。”
餐车停下,门内传来清凌凌的嗓音。
“不了吧!你的血不好喝!”
话音才刚落下,一楼的门被咚咚敲了两声。
洪亮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你好,X团外卖!”
“……”
门外,几个女佣对视一眼。
门内,管家讪讪收回自己的手,茫然看向自家小少爷。
眼前的少年由于体质特殊,比普通Omega还要白上一个度。他微长的发梢近乎要到后颈腺体附近,却被打理得很好,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清爽。
顶灯的亮光照在他眼睛里,汇成一个小亮斑,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灵动的狡黠。
虞归现举着手机神采飞扬:“谢谢!放门口吧!”
管家:。
很快,佣人取来了外卖。管家接手递过来的时候看见上面写着“抹茶波波冰”,是一杯奶茶。
虞归现起身,向管家比了个一的手势:“拿袋常规血袋来。”
常规血袋是所有类型血袋里最抗饿的一种,只因它血液含量为100%,不含其他用以优化口味的添加剂。
血液与抹茶并不能相融。
但虞归现执意如此。等拿到手,他一手拆开奶茶包装,一边叼着血袋用獠牙侧边撕开。
倒入血袋里的抹茶最终变成了一些细小的絮状沉淀物。虞归现重新把血袋扎好,上下晃动。
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他满意地将奶茶吸管插到血袋上,轻轻啾了一口,慨叹:“想吃饱真麻烦呀。”
虞归现的眉头依旧紧蹙着,肚子里那股饥饿感在血袋见底的时候消失了。液体划过喉咙的瞬间,小獠牙彻底收了回去。
管家擦擦额角的汗,终于松了口气:“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去上学吧。”
-
虞归现的专业,周一上午没课。
随城的十月,气温还不太凉快,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早到占座的同学们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后排几个Alpha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虞归现清瘦的身形时都微微红了脸,冲他笑了笑,又匆匆趴回去。
虞归现从一堆后脑勺里找着两个在玩手机的,在旁边落了座。
“今天来这么早?”
“哎,还说呢。”听到动静,宋昕桐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苦着张脸。
谢雨痕也看过来:“他前几天踩着铃声也要喂的小咪惨遭毒手了。”
宋昕桐:“小归归,我的心好痛啊。”
谢雨痕无奈:“别理他,他已经在宿舍叫半天了。”
“我去,真不怪我叫出声。小归归你看啊!”
宋昕桐迅速掏出手机,扒拉两下,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瞬间被一张拼接过的图撑满。
右半边是分不清还有几条腿的小猫,好几只,每只都血肉模糊,看起来死状凄惨。
左半边是个剑眉高挑的男人。照片里他离镜头挺远,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压低地看过来。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发悚。
他身上的血根本不能用流来形容,黏稠的血块近乎浸湿了浑身上下的布料。有些已经凝固成暗紫色,有些还是鲜艳的红。那眼皮半垂着,几滴血就溅在他眼角。
咕咚。
虞归现莫名其妙干咽了一声,嘴里竟然开始分泌唾液。
“他是凶手吗?”
宋昕桐猛猛点头:“肯定是啊!这不就是开学至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劣迹斑斑的Omega,丁翊期吗!”
谢雨痕白他一眼,“你刚刚在宿舍已经讲了十遍了。”
“不止。丁家你们知道吧,生命科学协会里很大腕的那个丁家。”宋昕桐说,“我刚刚才刷到的。说丁翊期还是丁家的私生子呢。”
谢雨痕嗯嗯两声,跟瓜田里上窜下跳的猹似的。
“评论区有传闻说他成天身上都是血。而且照片里这个出血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勾当吧!说是打架斗殴酗酒都没他这么能,像在地底下黑市犯法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宋昕桐娓娓道来,末了评价道,“总之传闻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不是因为这次虐猫事件,也躲着他点!”
两人就这样忘情地聊了一番豪门八卦,不知天地为何物。
“哎对,小归归,你家不是也跟协会关系很好吗,有没有听说……”
转头才发现,虞归现一声没吭很久了,嘴里没说完的话跟着一顿——
“小归归,你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