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归现趴在座位上,头埋进臂弯里,一动没动。其实他刚刚根本没有仔细听。他盯着眼前昏暗的视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肚子。
……不是才刚喝过常规血袋吗。
虞归现痛苦地回忆了一下,难不成,抹茶混进常规血袋还会稀释它的浓度吗。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饿。”
?你们有钱人家的管家怎么能让少爷饿肚子!
宋昕桐想起自己带了个牛角包,掏掏桌肚,干脆掰了一半递给他:“喏,先吃点?”
虞归现脑袋动了动。
半晌,伸出一只手,慢吞吞接了过去。
虞归现皱着眉看两眼,然后塞进桌肚里,又趴了回去。
谢雨痕:?
宋昕桐:不要看不起牛角包,很好吃的!
……
“好,同学们,上周我们在讲返血症概论的时候,提到了……”
虞归现直到教授的授课声响起时,才慢吞吞支棱起脑袋听。
返血症概论课讲的全是干货,十几分钟过去,教室里坐着的人倒了一大片。
宋昕桐掏手机看了一圈外卖,没什么想吃的,小声问:“小雨雨,下了课吃食堂?”
谢雨痕点了点头。
宋昕桐:“小归归,你呢,今天住宿舍吗?”
虞归现沉思了会:“今晚我还是回家住,管家会提前来接我。”
他低头摸了摸桌肚里的牛角包。
指尖碰上塑料包装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谢雨痕点点头:“你的校外申请表交了吗,别忘记给辅导员。”
随大有校外住宿申请,方便给家里住得近的、要跟对象同居度过发情期的,或是其他特殊情况有离校需求的学生一点便利。但它更像是一份查寝免责申请,允许申请人夜不归宿。如果想回来住,依旧可以住在宿舍里。
宋昕桐回过味来,一脸暧昧:“卧槽,小归归,你是不是在校外养Alpha金屋藏娇了啊?不然怎么隔三差五往校外住呢!!!”
宋昕桐过于激动,声音没收住,惹得讲台上那道严厉的目光立即看了过来。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同学?!来,你来说说返血症患者与吸血鬼的本质区别。”
雄浑的声线饱含怒意。
班上本来昏昏欲睡的、开小差的人,纷纷坐直了身体,也朝这边看过来。
虞归现:“……”
宋昕桐心虚地站起身:“呃,返血症是人的一种病,吸血鬼是另一个物种。而且返血症是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只是虚构的没被证实确实有的物种。”
“你给的回答不上这个专业的人都知道!平时分扣十分!”教授将黑板擦一摔,“旁边的同学,你来说。”
“……”
谢雨痕对上视线,站了起来:“嗯,呃。”
教授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当即两眼一黑:“你也扣!再旁边。”
宋昕桐用一副好兄弟对不住了的眼神瞄虞归现。
虞归现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来得及开口,战火还能蔓延过来。
他起身,长睫浓密而安静地垂着,清瘦挺拔的背笔直,台下跟着哗然一片。
几个Alpha又好奇地看着他。
“本质区别是有无獠牙。返血症患者没有獠牙,吸血鬼才有。”
教授脸色稍稍缓和,又问:“共同点呢?”
虞归现思考两秒即答:“都以血液为食,极度渴望血液的时候会失去理智,而且……畏光,无法在阳光下生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虞归现短暂停顿,低头扫了眼他身上落下的大片阳光。十月的阳光非常温和,晒在身上惬意舒适。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教授指向黑板,“上来默写一下VPS值的全称,以及血液中VPS含量的计算公式。”
前面几个问题还算基础,最后这个计算公式可是课堂上还没仔细讲解的专业内容。教授摆明了是逮到了机会要刁难人,好杀鸡儆猴,整整班里的风气。
教室内瞬间响起唰唰翻书声,同学们企图找到正确答案。
当虞归现离开座位的那一刻,窸窣低语声响起。
“他能做出来吗?”
“长得这么漂亮,不用努力也能吃这碗饭吧。我要是Alpha,我也喜欢这款的。他勾勾手我就去当狗。”
“虞归现的出生就是我们的终点啊,估计来混个学历吧。他爸妈不都是随城返血症研究与治疗院的创始人团队成员?”
另一人比划了个手势,“是啊,金贵着呢。他来学校坐的那车少说得这个数吧。”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虞归现拿起粉笔,从容不迫地写下:
“VamPireS”
旁边还跟着一串复杂的公式。
字体隽秀亭匀,一气呵成。像他长相气质一样。
班上其他人都是一愣。
“呵……很好,很有本事。”教授恼火地看了眼台下,“能到这个程度再开小差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回位置吧,都坐下!”
站着的俩人立刻没骨气地松了口气。
宋昕桐眼里闪着金光似的,看虞归现就跟看救世主一样。
虞归现回到位置,坐下的时候险些眼前一黑。他刚刚就饿得脚步虚浮,不由又把手伸进桌肚,犹豫了两秒,咬着唇再次收回了手。
宋昕桐就这么眼睁睁看他的救世主空着手木着脸开始翻书。
“……?”
但又怕被教授接着抓,没敢接着上课摸鱼。
宋昕桐一句话一直憋到下课铃起。
“你提前预习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算是吧。”虞归现终于抬起头来,弯弯唇角,“也可以理解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宋昕桐总觉得他脸色发白,但看见他灿烂的笑容,又觉得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不由哦了一声:“那我俩要去食堂抢饭了!”
虞归现笑着跟他们挥手:“拜拜哦!明天见。”
眼见着教室里人越来越少,虞归现恹恹地趴在桌上,拨了电话,闷闷道:“陈叔,你再不来,我爸该打断你的腿了。”
挂了电话,虞归现沉默了下。刚刚对宋昕桐说归说,其实他除了上课,书压根没翻一下。
能知道这么多,纯粹是他自有记忆起就因为体质特殊,天天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这些知识有部分是从家里人那儿学来的,还有部分是他自己查资料,翻阅各种网站、书籍得到的。
但正如课上所说的那样,现有的任何知识体系都无法解释他身体的异常。他仍旧没搞懂自己算个什么。他觉得自己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返血症患者,更不是普通人类。
但鉴于世俗大众都将有无獠牙当作划分吸血鬼和返血症的标准,他也就默认了自己大概是有理智、不畏光、不渴血的吸血鬼吧。
虞归现四周环顾,见教室没有人,不再约束自己。
獠牙慢慢顶出来,与虞归现的唇色鲜明对比,泛着骨瓷般的冷白。
他拿出宋昕桐给的牛角包,垂眸看了会,又收了回去。手下意识点开表白墙,找到刚刚宋昕桐给他看的那张血肉模糊的罪魁祸首照片。只是才看见──
他突然闻到一阵异香。
含着鸢尾花信息素味的血液味,勾人心魂的甜。
幻觉吗?
虞归现来不及细想。
啪嗒。
一滴涎水就顺着牙尖滚落,砸在男人眼角的血上。黏稠的湿润仿佛要将屏幕里的暗红洇出光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