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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羽翎入火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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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里斯本科梅尔西奥广场,最高法院前,露天咖啡厅。

遮阳伞下,一张白色方桌上五个人围了一圈,四个大学生模样的,正专注地听一个二十五六、穿衬衫西裤、留着寸头的男人讲着什么。桌边还有一把空椅子。

“三个月后的圣诞前夕,弗朗西斯科来到火车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岱夕离开的这个场景……”

“等等!佩德罗学长,打住,打住,就、就这么让她走了?”说话的是这群人中性格最内敛的男孩,此刻他都忍不住打岔了。

旁边一个开朗的女孩也惊讶道:“你确定这说的是弗朗?我亲爱的学长,弗朗西斯科·里希特?”

“那个因为异常执着、睚眦必报,在里斯本大学法律系臭名昭……不是,闻名遐迩的弗朗西斯科?”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接上她的话,“我大二的时候观摩过他的模拟法庭,那可叫一个穷追猛打,他可是笑着把对面原告律师说哭的,那律师还是个壮汉。”

那个性格内敛的男孩说:“虽然是这样,那个壮汉本来也挺多愁善感的……”

“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他会轻易放走什么……”

“别打岔,接下来呢?”一个女孩急道。

说话的葡萄牙女孩叫安娜,她是这四个学生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大三,却最为聪明伶俐。她有一头卷卷的短发,双眼又大又亮。

刚刚在讲故事的佩德罗是个不拘小节的青年,他往往十分爽快,这时却有些为难,想了想,说: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就直接问弗朗吧。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了。”

四个学生纷纷表示非常扫兴,但也不继续问了。

“到现在我还没法相信,我们居然在庄严的最高法院门口聊前辈的隐私……”

“换个思路,我们只是在里斯本最热门的旅游景点之一——科梅尔西奥广场的咖啡厅聊名人学长的八卦。”

佩德罗抱臂道:“还不是你们说起弗朗西斯科整整大学四年,毕业两年,到现在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说他如果不是要当法律的殉道者,就是性冷淡工作狂,甚至还讨论他是不是深柜!我这个人就是太正直,听不得有人说弗朗的坏话。”

内敛的男孩提醒道:“貌似平时说弗朗学长坏话最多的就是您……”

“咳咳……”

安娜问:“话说,佩德罗学长,你不是比弗朗学长高一级吗,怎么跟他认识的?”

佩德罗说:“我跟他上过一个私立小学,那时我们还是同班——你们现在都知道了,他在街头荒废了一年光阴,上大学比我晚了一年——他虽然马上转学走了,可他这个人就是很讨厌,只待了半个学期不到,直到我小学毕业身边还是有人提起他。所以我上大学,一看到他的名字,立刻就认出了他。那时我还很惊讶,他居然来读了法律,还以为他铁定会跟父母一样学医呢……”

“为什么大家一直提他?他小学就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不是,惊天动地的事了?”

佩德罗回想道:“小学一年级的事了。有天,我在学校里突然癫痫发作,别的孩子都吓坏了,弗朗却非常冷静地实施急救,那时他跟我一样,还只有六岁!这一事迹被我的一个老师津津乐道,后来他教的每一届学生都知道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等等,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别用看流浪狗一样的悲悯眼神看我行不行!我是有癫痫,可已经二十年没发作过了,我现在很健康。”

安娜说:“学长,敲敲木头,去除霉运。”

“安娜,你说得对……”佩德罗说着,虔诚地叩了叩木桌子,继续道,“你们要是大学跟弗朗熟一点,就会知道他哪里有谈恋爱的时间!他整个大学本科都像疯了一样,一分钟都要拆成两分钟用。虽然这样形容很奇怪……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学习。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学习是有钱拿的,不然谁愿意像他学成这样。这种人,要么是过度正常,要么是极度变态。”

“难道不是出于对法律的热爱吗?我们的宪法学老师总提起弗朗学长,说他经常问他宪法问题,同他讨论最高法院在历史判例中是如何解读宪法,上诉是如何推翻原判决的。老师赞叹从来没见过这么深入钻研宪法精神的学生,让我们大家都要像他一样。”

“我同意。我们刑法老师也说,他批了这么多年刑法考试,只给过两次满分,其中一次就是弗朗学长。”

佩德罗看起来快吐了,他说:“快别说这种矫揉造作的话了,要弗朗西斯科努力学习是因为热爱法律,我绕最高法院倒着跑十圈!”

“那他究竟是为什么?闲得慌?”

佩德罗望天,并不回答。

安娜看着他,内心有个猜测,问道:“弗朗学长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她吗?”

闻言,佩德罗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闪烁其词道:“我知道得也不多,把弗朗的嘴撬开比登天还难……”

四个学生互相看一眼,都在心里暗想:

如果是什么好结局,他们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吧……

佩德罗说:“也别着急了,只要这个案子能退回重审,到时候你们跟着弗朗和我一起去波尔图实地调查,我说不定能怂恿弗朗,给你们讲讲之后的事。就看最高庭接下来的决定了。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么个大热天坐在这个挤满游客的广场,等我亲爱的同事弗朗西斯科从最高法院把判决文书带出来。”

“你是说,卡塔琳娜案?我至今都不知道弗朗学长到底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

“是啊,虽然是杀人案,可既不是牵扯甚多的豪门凶案,又没用丧心病狂的变态手法,案件事实很简单,妻子杀夫,一刀致命。也没有全国闻名,举世瞩目,他到底图什么啊?”

佩德罗说没回答,只是说:“经他这么一闹,倒是离全国闻名不远了。”

大大咧咧的男孩没注意这句话,继续激情陈词:“而且,还是为被告辩护,为杀人犯辩护!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我是说,我们当律师的当然不可能跟普通民众一样想,为杀人犯辩护是很正常的事,是维护法律程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舆论难当,弗朗学长才刚工作啊,他有必要这样引火烧身,拿自己今后的职业口碑冒风险吗?”

内敛的男生猜道:“凶手是不是他的远房亲戚啊?”

“你看这家人案发时住哪,波尔图老城里贝拉区最穷的巷子里!可能跟桑德曼家的后代这种家庭沾亲带故吗?”

开朗的女生道:“你也真是,还拿弗朗学长家里说事呢,他把姓氏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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