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比，岱夕是最不会这么想的人了。”塞缪尔说，“不过，我能理解你。毕竟你是口香糖，我是眼镜狗。”说完，他朝加比抬了抬嘴角。

加比望着他，肩膀松了下来，似乎好过了一些。他又转头道：“对不起，弗朗，我只知道这些……”

“不，你说的很有用。”弗朗西斯科方才一直在思索，此刻站起了身，“现在可以确定，他们带走岱夕是临时起意，也就可以推测他们把岱夕带到了哪里……”

“临时？我以为有同伙埋伏，是因为他们早就想好了要绑……”塞缪尔看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弗朗西斯科开始在病房内踱步，闻言，摇摇头道：“加比走的路线都是临时决定的，没法提前很久埋伏。米格尔在巷里叫住他们，同他们说话，大概就是为了拖时间，好让同伙在巷子另一头藏好。再说，如果早就决定要绑架，何必多此一举，在巷子里就让岱夕拿出钱包和手机？大概率是米格尔在跟着加比，正好遇见了岱夕，就想敲一笔。”

“他在，跟着我……？”加比面如土色。

弗朗西斯科颔首：“结合他昨天说‘要治你’的话，可能你到医院前就开始跟踪了。他知道你爸爸最近要做手术，很容易就在医院附近蹲到你，我估计，他还是打算跟着你，找你一个人落单的时机，好胁迫你。”

弗朗西斯科说完，脚步停下，又看向塞缪尔：“同伙是个中年人，不是米格尔平时的同伴，我猜，是米格尔临时喊来了他的亲戚，或者，干脆是他爸……他们带走岱夕压根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纯粹是两个蠢货胆大包天，狗急跳墙。”

弗朗西斯科面色阴沉。其余二人听到这里，则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塞缪尔赶紧问道：“那，你刚说可以推测他们去了哪里是……？”

弗朗西斯科接着道：“既然是这样的关系，又是冲动犯案，能把人带去的地方非常有限——必然是他们都熟悉、放心的环境。除非他们有什么秘密据点，否则最可能的就是……”

“自己家里。”塞缪尔立刻接道。

弗朗西斯科点头，目光扫向塞缪尔和加比：“你们知道米格尔·罗恰的住址吗？哪怕没有具体地址，大致哪个区域也行。”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群街头的不良少年，日常碰头的方式就是每天到大家常去的地点晃一晃，遇到人就一起玩，遇到几个人就跟几个人一起玩，踢足球之类的都是你喊我，我喊他，或者前一天提前约好时间，压根算不上朋友，不会关心彼此的家庭背景，更不管对方住哪——这也是为什么弗朗西斯科之前愿意跟他们待在一起。

塞缪尔想了想，说：“米格尔总是缺钱，手头很不稳定，所以才到处堵人勒索，家里不可能住在什么好地方。大概率是在比较贫困、混乱的社区，或者……有可能在加亚新城吗？”

弗朗西斯科略加思索，摇头道：“不太可能。加比说的那条巷子在圣本笃车站北面，靠近最中心地带。他们带着一个人，移动距离不可能太远，更别说跨越整个路易一世大桥去加亚新城，这也不符合米格尔平时的活动轨迹。应该还是在市中心范围内……主教座堂的山丘下面，还有老城里贝拉都有不少集中在一起的老旧住房；或者北边的弗朗库什，那里有很多不法商贩出没……”

“我想起来了！”

这时，加比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人都朝他看去。

加比激动道：“米格尔平安夜说过，他家在波尔图最破的地方，在什么世界文化遗产区，他还说自己住的巷子很黑，没有太阳之类的……我记得，因为我当时想，我家也住在阴面，也没有太阳，可你走出来不就能晒到了吗。”

弗朗西斯科脚步立停，转身看向加比：“真的吗，加比——波尔图的世界文化遗产区，就是杜罗河北岸，里贝拉老城区到路易一世大桥那一片，这样范围小多了，弗朗库什区可以排除……”

加比觉得自己帮上了忙，非常高兴。

塞缪尔说：“如果我们询问警方，他们会不会登记有米格尔家的地址？”

弗朗西斯科摇摇头：“概率不大，我当导游时经常会路过那些地方，老房子里往往乱七八糟，住在里面的人，签的大都是灰色合同，很多住户都是不合法的，更别提住址登记了。”

“要不找之前一起玩的人问问？总是跟着米格尔的那几个说不定会知道，多联系几个，总能打听出一点方向。”塞缪尔提议道。

弗朗西斯科微微点头。他拼命回忆着与米格尔以往对话的蛛丝马迹，心想，肯定还有什么细节，可以再缩小范围……或者，去问一下思念烟草店的老板，他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

“弗朗！喂，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抬头：“什么？”

塞缪尔说：“你的手机在响，你听不见吗？”

耳边似乎是有音乐在响，可弗朗西斯科浑然不觉，经提醒才注意到，这原来是从自己口袋传出的手机铃声。

他本不想理睬，掏出手机打算摁断，却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时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抬起手，示意塞缪尔和加比不要出声。打开录音，随即接起电话。

弗朗西斯科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却隐约可以听见呼吸声。

终于，对面先沉不住气道：“谁在听电话？”

米格尔的声音。

弗朗西斯科当即确定。

“喂，喂？有人吗？说话。”

加比看到弗朗西斯科一言不发，缓缓坐下，两手搭在腿上，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对电话里的人焦躁不安、有些挫败的“喂，喂”无动于衷。

终于，他抬起手，把手机拿到了耳边，开口：

“岱夕呢？”

加比看到他抬起来的双目，吓得一动不动，不敢言语。

弗朗西斯科没有看他，他什么也没看，目视前方，就像米格尔就站在他面前那样。

他们一起玩的时候，米格尔经常挑衅弗朗西斯科，对他阴阳怪气，加比见怪不怪，也从没见弗朗西斯科在意过。弗朗西斯科往往不予反驳，甚至懒得看米格尔。

加比也不傻，他知道弗朗西斯科不总是那个漫不经心、会照顾他、十分宽容的棕发男孩，加比见识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时候，他见过他许许多多的情绪，可他从没见过此时此刻的弗朗西斯科，这种姿态，这种表情，令他恐惧，以至于他无比确信地想道——

米格尔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