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监察局的会议厅内,三人分坐于圆桌的三个方向。
严局长不安地揉搓着指关节,细密的汗珠沁在额角,时不时打量着面前似在对峙的二人。
安序署的指令刚刚下来,要求限制第九区人员出入。边缘区域进出规则本就严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指令分明就是要将这里的人困死在城中。
身为第九区名义上的掌控者,严局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此地真的覆灭,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就算严家肯接她回去,这些年她在第九区不受管束惯了,回去的路,恐怕比现在要难走不少。
况且,严家内部乱成什么样子,从面前这位沈队长身上,也可见一斑。
她微微向前探身,试图从沈钦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队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看,内区这指示,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续安排?”
沈钦没有理会她的试探。
她比严局长更早收到安序署的指令。敏锐如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幼时她拼了命要逃离的第九区,如今终于将要遭遇大乱,那些混乱、不公、污秽与蛀虫也许都将要不复存在,这曾是她念想过千百遍的事。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高兴的。
“还能有什么安排,”沈钦冷笑,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过河拆桥罢了。拿人命当草芥的事,她们做的还少吗?”
尖锐的话比想象中更容易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暗自一惊。
严局长闻言,立刻跟着附和,接着长长叹了口气。她感慨起这些年自己的打拼是如何坎坷,第九区的建设又是如何艰辛。语气中一半讨巧,另一半是真的惶恐。
沈钦听着,没有答话。她不应该同情第九区,更没有闲心同情严家人,此刻,自然也不屑于理会对方的惺惺作态。
只是,她收到的消息也不比监察局更多。安序署派她来第九区,不过是给苦差事找了个主事人,核心消息从来不会流到她手中。
若说谁有权限接触到更高一级的情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另一侧的林欲。
后者冷淡地抿了口面前的茶水,随即皱了皱眉,将杯子拿远。
“沈队长慎言,”林欲语气平静,仿佛正在陈述的事情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内区的决议,我们哪有反驳的余地?”
“反正消息已经下来,二位配合执行即可。”话是对着两人说,可她一双眼睛分明只盯着沈钦,“比起搜查‘那位’,仅仅是围困第九区,这又有什么难的?”
更迭计划在即,第九区已经保不住了。当务之急,是如何与沈钦一起,从此地全身而退。
作为现任主教,她以“协助搜查”的名义一路跟来第九区,表面提供线索,实则依照圣女的命令,与她里应外合。
和沈钦在第九区再次产生交集实属意外。以至于先前她也曾苦恼过,有自己在其中干预,沈钦那边要如何交差。
好在眼下正值动荡之际,已知搜查定然无果,现在就是沈钦抽身的最好时机。
可她瞥一眼斜对角的人,对方沉着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先前把林启交给她,让她给严局长卖个人情,她也拒绝了。
真是不知道这人在较什么劲。
“林主教也真是会说风凉话,”沈钦回视回去,“我们两个在这里,不也是听了‘内区的决议’才来淌这趟浑水?这下倒好,目标没见半个人影,自己就要先赔进去了。”
来不及理会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严局长,林欲微微一笑,咬着牙一字一顿:“沈队长大可放心,”
“我一定将您——安、全送回内区。”
她分明话里有话。沈钦眯了眯眼,正要再开口,会议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来人不再等待屋内的回应,径直推开了门——是安序署的队员。她明显是一路跑来的,脚步还没站稳,匆忙开口:
“队长,有紧急情况——屏障破了!天上破了一个口子!”
三人同时站起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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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区的雨第一次如此倾泻而下。
如方才来人所言,天空中确实出现了一道裂口。边缘不甚规整,裂口之外,积压已久的云层正在向内涌动。
本该是寻常见惯的雨天,此刻所有的雨水却争先恐后从缺口向城中涌下来。远远望去,竟如一束巨大的水柱从天而降。
裂隙正对的位置正是姜郁禾所在的废旧钟楼。雨水砸下的地方溅起白色的水雾,在打湿的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好在,这里荒废已久,少有人迹。
而姜郁禾独自伫立在雨中,自成一道屏障。
她站在暴雨的中心,周身似乎环绕着无形的弧线。雨水在即将触碰到某个边界之前悄无声息地偏转方向,无力地倾斜落下。
落雨已久,而她脚下的地面竟然是干燥的。
三、二、一。
城区在她的俯视下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方才凝结了太多念能的纺锤尖刺已然消弭,重归于手心一道流转的光。
她眼中的景色分秒不差地重现。
第九区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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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市集还未发生骚乱,林焕之正在阿雀的住所听她交付情报。
屋门紧锁,窗帘拉上,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