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环境安全后，阿雀把一个小玻璃瓶从暗格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瓶内是先前从针剂中提取的残余液体，余量只够勉强铺个瓶底。

“焕之姐，确认好了，这就是念能增强剂。”

不等林焕之反应，阿雀立即开始了演示。她利落地打开瓶塞，用细针取了一滴药剂，直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阿雀的念能被强制激活。她的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光，转瞬即逝。

紧接着，阿雀的手抖了一下，她吃痛吸了一口气，将伸出的手轻攥成拳。

再细看，她的手背上已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灼痕。

“我的念能底子不够，这样的效果已经是极限了。”阿雀拿过一个冰袋敷上手背，语气不变，“这药剂的配方极为特殊，很难复刻，也许真的只有教会才有条件配制。”

自主教出现在小乐家的那天起，林焕之就已猜测到这其后定然牵扯着什么。如今拼图已逐渐齐全，只余最后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缘由。

且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阿雀，”林焕之操作了几下终端，将点数传入对方的账户，“这是这次的情报费，等你安排好，带着孩子们向里面走吧。”

她这一下太突然，阿雀没反应过来，扯了个僵硬的笑：“向里？”

“嗯，”林焕之继续道，“你办法多，我也可以拜托师傅帮忙打点。她们年纪还小，别再耗在这里了。”

林焕之口中的她们是平时帮阿雀跑腿的女孩们。阿雀在市集有些起势后，手下养了不少这样被丢在九区的孩子。跑个消息、送个东西，说是便宜雇来的小伙计，可不曾见她真的亏待过谁。

如今，小乐和王婶已经去了内区，若说这里还有什么让林焕之挂念的，也就是阿雀了。

林焕之知道，老生常谈的话说了也没有用。而提及那些和她曾有着相似境遇的女孩们，阿雀或许能听得进去。

“焕之姐，为什么突然这样？”阿雀直直盯着她，“那些孩子们都是四等公民，再向里走，也不会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我知道，”林焕之平静回应，“但总要先活下去吧。”

阿雀怔住。

“......你想告诉我什么？”

“阿雀，”林焕之语气恳切，“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起先只是远处的喊声，接着是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原本安静的街巷变得嘈杂起来，混乱的杂音不绝于耳。

这动静实在是异常。林焕之和阿雀对视一眼，快速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推开门——

天边的景象就这样落入她们眼中。

距这里相当遥远的天际之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此时此刻，聚集在屏障之外的雨水全从那破裂之处竞相涌入，如同终于失去束缚一般，大雨在城中轰然坠落。

阿雀从林焕之身后缓缓走出来，声音苦涩：

“——天破了啊。”

-

林焕之随着四散而逃的人流一路奔跑，脑中一团乱麻。

方才的景象太过冲击，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加入了奔跑的行列。

更迭计划已经开始了？这就是内区做出的决议？将屏障直接破坏，让雨水把第九区侵蚀吗？

可......仅是破坏屏障，就能达到她们的目的吗？

她跑过记忆中的每一条街。第九区每一条路她都走过不知多少遍，而此刻周围全是慌乱逃窜的人。

林焕之回想起阿雀对她说的话。

那个倔强的女孩说，她相信林焕之说的每一句话，但就算第九区真的不再有未来，她也不会离开。

林焕之哑然。

她是这片尘土里长大的雀，就算这片土地对她并无善意，却是她唯一可归之处。

若换作以前的自己，或许也会得出同样的决心。第九区生存艰辛，但对她们而言，终究等同于“故土”二字。

可此时她一路奔行，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灾难发生时大家总是下意识要回家。

那里不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总有等待自己的人。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在睡觉吧。

如果她知道外面有如此大的骚动，又会如何选择呢？

她一路奔跑。身处的区域离天边的裂隙十分遥远，轰然而下的雨声却仿佛响在耳边。

——与她某次梦中的声音如出一辙。

-

内区，林家宅邸。

正厅里，一位年迈的老人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投往遥远的方向。

窗外天色阴沉，神谕系统接连不断的广播响彻城区中心。

第九区将要废除的密令刚刚通过，平民们本该在数月后被迫直面自己的死讯。但此刻，天空中落下的大雨让暗中运行的阴谋戛然而止。安全区悄声推进的部署，只怕一时难以为继。

“焕之啊，”老人似是在自言自语，“连天......都在帮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