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又是心疼庶子和他母亲依依不舍的离别情绪,又是恨嫡母他们的冷血刻毒。
“庶子只得登上远行的马车,他从车窗探出半边身子,回望母亲,只见母亲打着一把又旧又薄的伞,站在雨中,遥遥地看着他,一看他探出了头,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便追着马车奔跑起来,伞也跌了。庶子让车夫停一下,车夫不耐烦地说着急赶路,不肯停。”
这个车夫八成是主母安排的,主母交代他别给庶子好脸色。
“雨天地滑,庶子看着母亲跌倒在泥水滩里,茶水摊里的主母和亲眷们笑得前明仰后合,把桌上的茶碗都打翻了,庶子远远看着母亲站起来,单薄瘦小的身上都是泥水,头发被雨水打得乱七八糟,他还想再看一看母亲的面容,马车一拐弯,母亲被树木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桃蕊不由得掉下了眼泪,她最害怕生离死别,因为自己受够了生离死别的苦楚,就更同情同样受这些苦的别人。
肖睿递给桃蕊一方淡蓝色的手帕,桃蕊接过来,抿了抿脸上的泪。
她还是觉得这是肖睿的故事,肖睿不就是被赶到边城道来的吗?
真没想到,肖睿平时看着爱说笑,总是云淡风轻,竟然有这么沉重凄凉的过往。
“这……这其实是……”桃蕊想说这是肖睿的故事,可是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也许肖睿不想揭开过去的伤疤,所以才说是书中的故事,她又何必非要逼他承认不可呢?
“我知道,你觉得这是我的故事,不是,真的不是我的故事。”肖睿笑着说,“我的故事是,我确实打了另一家高官的儿子,我自己要到边城道来的,我离开的那天风和日丽,就跟今天差不多,母亲说相信我的选择,给我带了很多她做的好吃的。”
桃蕊再次瞠目。
这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啊……她才刚刚要同情肖睿,肖睿又给她来了个情绪直转,更重要的是,她还分不清到底凄凉的版本是他的经历,还是这个欢快版的是他的经历。
“你……肖睿!”桃蕊迷惘过后是愤怒,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玩弄别人的情绪呢?“我不想搭理你了!你别再跟我说一句话!”
桃蕊加快脚步往前走,力争要把肖睿狠狠地甩在后面。
肖睿跟在桃蕊身旁:“别生气啊,你生气生得毫无道理,我早就说了不是我的故事,我哪里有玩弄你的情绪呢?”
桃蕊回思一下,还真的是,肖睿早就说了不是他的故事,是她自己一听官宦人家庶子故事,又刚好和肖睿一样是被赶到他乡,就以为是肖睿的故事……
不这么想还好,一想就更生气了,不只生肖睿的气,还生自己的气,还生肖睿引得自己生自己的气的气。
“好姑娘,别生气了,你冤枉我,还生我的气,我真是要被冤枉死了。”肖睿半是委屈半是好笑地说。
桃蕊觉得,虽然肖睿的神情是半是委屈半是好笑,但他心里面肯定全是好笑,一定为他可以轻易调动桃蕊的情绪而得意。
“好吧,既然我只能让你生气,我只好走了。”肖睿道,“你自己逛吧。”
桃蕊的步子放慢了下来,她固然生肖睿的气,但并没有真的气到不想让肖睿陪着她,虽然肖睿让她生气,可她还是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更好。
她看着肖睿:“你要走了?”
肖睿看着桃蕊,像是在捕捉她脸上的细微神情。
“怎么?你舍不得我走?”
桃蕊当然不能承认,不然肖睿心里还不得更得意了。
“没有,当然没有。”桃蕊说,“我是高兴,盼着你走,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要走,免得空欢喜一场。”
“好吧好吧,你这冷血薄情的小姑娘。”肖睿失望似地叹道,“不管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我是舍不得丢开你走。不过不得不走了,我有事要做。”
舍不得她?舍不得不气她才是真的。
不过肖睿还是得走了,他要去做什么事呢?她还以为纨绔是很自由的,每天什么也不用做,乱逛瞎玩儿就行呢。
肖睿又道:“明天见,明天我再给你讲一些书上的故事。”
桃蕊没说话,不过心里开始期待明天了,真故事也好,假故事也好,听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随便你吧,如果你非要讲不可。”桃蕊淡淡地说,“虽然我并不想听。”
桃蕊还有点气肖睿前面讲的真假故事,故意说反话。
肖睿没太在意桃蕊的冷言冷语,奢丽精雅的豪华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他最后冲桃蕊笑了一下,便上了马车。
一个人走路有点孤单,不过想到明天能听故事,桃蕊又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