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仔细看才知道,不是蛇,是一条长鞭,长鞭黑色的表面像覆有鳞片一般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肖睿一扬手,桃蕊的肩膀骤痛,鞭子像利刃一般割开了她肩膀处的衣服。
也许被蛇咬中,就是这种感觉。
“啊——”桃蕊尖叫一声,捂住裂开口子的肩膀,怒道,“你做什么!”
“把甲一给我。”肖睿盯着桃蕊,眼神变冷,震慑得桃蕊一阵胆寒。
桃蕊往后退,道:“不!”
肖睿上前来,一把攥住桃蕊:“我劝你早点答应,免得还要吃苦头。”
桃蕊扬起另一只手,想扇肖睿一个耳光,报方才那一鞭子的仇,可肖睿没有拿鞭子的那只手一挪转,竟然一只手就把桃蕊两只手一起牢牢地控制住了,现在她就像被吊绑在空中了一般。
“放开我!”桃蕊抬脚去踢肖睿,肖睿像是能预判桃蕊的动作一般,抬起小腿矫健灵活地一格,轻松地化解了桃蕊的动作。
“把甲一给我。”肖睿近距离看着桃蕊,眼神中的冷意让桃蕊汗毛直竖,平时肖睿总笑吟吟的、很有魅力的模样,可有时候,肖睿身上气势很慑人。
“不。”桃蕊心里害怕,觉得自己方才吃得可能是断头饭,怪不得那么好吃,人家都说死前可以吃顿好的。
肖睿松开桃蕊,桃蕊喘着气,想着自己是不是逃过了一劫,她警惕地盯着肖睿,就像兔子盯着一只凶狠的豹子。
桃蕊还没有喘匀气,就看见肖睿的手又扬了起来,长长的、手指粗的鞭子在空中飞舞起来,就像一条狠毒的长蛇,长蛇朝桃蕊飞掠过来。
桃蕊转身逃避,可后背上又挨了一下,感觉像一个长条状的烙铁,狠狠地在她的背上烙了下去,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
怪不得肖睿要把她先叫到这个偏厅里来,还提前把茶桌挪走了,原来是为了腾出鞭打她的空阔场地,桃蕊现在在这里四处奔逃,连个可以用来遮挡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把甲一给我。”肖睿道。
“不。”桃蕊发现她的嗓子有点哑了。
长鞭追来,落在她的腿上、腰上、肩膀上、胸口、腹部,桃蕊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由疼痛组成的网给罩住了,逃不掉,挣不开,躲不过。
太痛了,痛得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承受多一点的疼痛了,可是还是会有疼痛接二连三地落下来,她不得不接承受。原来,当痛苦到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承受下去的时候,她就知道原来其实她承受得了。
桃蕊奔逃着,长鞭卷在她的脚腕上,一扯,她便扑倒在地上。
肖睿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看她:“你就这么喜欢甲一?”
桃蕊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湿意,可能是疼痛逼出来的细汗,也可能不自觉间流出来的泪水。
“嗯。”桃蕊说。
“真感人。”肖睿在笑,可是眼睛里很冷,像是在嘲讽桃蕊,可桃蕊不知道这有什么可被嘲讽的?坚韧不屈在这个时代,是否已经完全等同于愚不可及了呢?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肖睿似是不服气,又似是恼恨地问道。
桃蕊怎么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呢?他在迎春风跟桃蕊竞拍长守的时候,已经问过了吧?
难道因为上次桃蕊给出的答案他不满意,所以要再问一遍?如果桃蕊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肖睿满意了,是不是就能放她走了?
“因为他长得和阮二公子很像。”桃蕊道,但紧接着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高明的答案,但是她不知道肖睿在想什么,也就给不出能打到肖睿心坎里的答案。
肖睿一笑:“所以,你不是因为甲一,而是因为对阮二公子念念不忘?”
“那也不是……”桃蕊觉得肖睿说得不对,但心里有点茫然,想不清楚哪里不对。
肖睿站起来,抬脚踩在桃蕊扶在地上的手背上,脸上微含笑意,眼中冷锋毕现:“那是什么意思?”
“开始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跟阮二公子长得很像,后来……后来我喜欢长守。”桃蕊想了想说,“我喜欢阮二公子的长相和气质……”
桃蕊说到这里,肖睿用上了力气踩桃蕊的手背。
“长守既有阮二公子的长相和气质……”
肖睿的脚在桃蕊的手背上用力地碾了一下,桃蕊手背上的痛更重了。
“又有才华……”
肖睿的脚用力地碾到左边,桃蕊手背上的伤口绽开了。
“侠义……”
肖睿的脚用力地碾到右边,鲜红的血从桃蕊手背上流下来。
“善良……”
肖睿的脚用力地碾下去,也许把他半边身体的重量都移到了桃蕊的手背上,桃蕊觉得手背上的痛楚延着胳膊传过来,要冲破她的头皮炸出去了。
“坚韧……”
手背上的痛加剧,肖睿的眼中射出冷怒光芒,桃蕊觉得她的手要断掉了,再也说不下去,尖叫着用另一只手捶打肖睿的脚踝。
肖睿抬起脚,道:“好啊,好啊……”
桃蕊看着肖睿在笑,可是感觉他好像下一秒就会抽出一把长剑刺死她,她连忙坐起来,往角落退去。
肖睿抻了抻鞭子,笑道:“那我看看你有多喜欢他。”
桃蕊觉得大事不妙,果然大事不妙,黑色的长鞭在空中甩出脆响,狠狠地掠向桃蕊。
肖睿似乎把他的怒气全注在鞭子上,比刚才的每一鞭都更重,桃蕊觉得那长鞭好像贯注了神力,每一次落下来,都像把她的魂魄抽打得偏离了身体,让她痛得感觉自己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她的魂魄刚要偏回到身体上,下一次酷烈的鞭打已经落了下来。
桃蕊被逼到了角落,她有试着逃跑,试着反抗肖睿,可力量的悬殊让她无能为力。
她痛得开始让思绪往别处飘飞,这样就能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可以少一点意识到她是多么地痛。
如果父亲在就好了,父亲很强大,总是会保护她,从不让她受委屈,她曾经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父亲想要用钢墙铁壁和柔软花瓣保护起来的花蕊,现在父亲不在,她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很孤独,很无助……
如果她现在就是个死人就好了,那样好过现在的状况,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躺在被酷烈的太阳晒透了的路面上的活鱼,一个大车,下面有四个烧得赤红的铁车轮,朝她滚滚而来,烧得赤红的铁车轮在她身上碾过来、碾过去,她碎开了,赤红的铁轮还要碾,让她更碎一点,更破一点,更煎熬一点,更绝望一点……
“把甲一给我。”肖睿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悠悠扬扬地传来,如果有地狱,这里就是地狱,肖睿的声音就是地狱之音。
“不……”桃蕊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道。
桃蕊想象着,也许会结束的,等到现在的痛苦结束,就算她碎成了许多片,还可以拼一拼,粘一粘,就可以继续过日子。
但是,会结束吗?为什么还不结束?是不是要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她还是在受苦,还是在煎熬?
父亲在哪里?他会出现吗?会保护她吗?她是不是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一声巨响传来,桃蕊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只见长守出现在门口,他逆光而站,身形挺直,看上去像天神一样。
啊,长守还在。
长守的衣衫裂了许多道口子,上面沾着刺目的鲜血,他的嘴角裂着伤口,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血,使他看上去从清俊变为了艳丽,而他冷厉凶毅的眼神,是桃蕊从没有见过的。
他拿着刀,刀尖往下滴着血。
肖睿的长鞭朝长守掠过去,长守挥刀将肖睿的长鞭削断,鞭尾掉在地上,肖睿的长鞭像一条被削成两截的死蛇。
“我放你走了,为什么还回来?”肖睿问道。
真怪,肖睿为什么单单把长守放走,却扣住桃蕊这般折磨。
桃蕊看着长守,心想,既然放你走了,你就应该走啊……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不应该为了桃蕊再入险地。
长守道:“我来带姑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