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心里一阵感动和心酸,视野被泪水模糊。
哭挺傻的,也没有用,可是……长守也把那个小破院当成家啊……长守来带她回家啊……
肖睿微歪着头,笑着:“我可以放她回去,只是,你留下如何?”
长守用长刀回答了肖睿的话,这时许多护卫冲进来,肖睿挥起长鞭阻挡来势凌利的雪亮刀刃,可是刀上的劲道太大,刀太锋利,刃锋削断鞭落到肖睿的上臂上。
冲进来的侍卫左右抓住长守的手臂,往后拉,这倒是帮了长守的忙,刀借着侍卫传来的拉力,在肖睿的上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桃蕊看着就觉得一定疼得不得了,可肖睿看了一眼伤口,又扭头看向长守,面不改色。
肖睿该不会是断臂人,那里该不会装着假肢吧?可是假肢应该不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侍卫们被长守击倒了几个,剩下的还要一拥而上,肖睿一抬手,他们便顿在原地,只是一齐警觉地望着长守。
桃蕊扶着矮柜勉强地站起来,肖睿一面对长守说话,一面还要扶桃蕊起来,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只是桃蕊不用他扶,甩开了他的手。
“甲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肖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长守,竟然都不记恨长守砍他那一刀,“不止有才华,还如此勇毅。”
桃蕊方才夸长守,用的是差不多的词,肖睿还恨得牙根痒痒的模样,现在又不吝言辞地夸赞长守,看来长守的突出,是大家有目共识,就算肖睿再怎么不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长守道:“过奖。”
肖睿道:“既然你不是屈居人仆之人,带着她离开吧,我放弃你了,以后便不勉强了。”
桃蕊心想肖睿这是放弃惦记长守了?这是不是代表着桃蕊以后可以彻底安心了?
长守走过来,把外衣披在桃蕊身上,遮住桃蕊被打裂出许多道口子的衣衫和绽开的皮肤,又背对着桃蕊,在桃蕊前面矮下身,桃蕊趴在长守背上,长守把她背了起来。
长守的背尚有些单薄,可又像松竹一般坚韧,弯而不折,泛着暖意,桃蕊把脸贴在长守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味道,觉得很安心。
走到门边,长守停下来,侧身回首,道:“你还没有向姑娘道歉。”
桃蕊没想到长守还想着让肖睿向她道歉,现在敌强我弱,能顺利从这里逃出去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再说了,虽然肖睿打了她,可长守在肖睿上臂上留下的伤口更深更长,他们也不吃亏了。
肖睿笑道:“我为何要道歉?你们私闯我的府宅,难道还有理么?”
长守道:“我们私闯府宅,自有司刑衙处理,你无权动用私刑。”
好有道理啊,桃蕊不禁暗暗佩服长守,虽然桃蕊觉得闹到司刑衙那里,会惊动叶姨娘,情况可能会比现在更差,可是长守说的理是没毛病的,在这里用来和肖睿相辩,倒是挺好。
肖睿看向桃蕊,道:“今日得罪了,抱歉。”
桃蕊没说话,她仍然厌恨肖睿,可是不想再激怒他,给自己和长守找麻烦,可也还不想原谅他,或者说,也说不上原谅不原谅的,只不过是讨厌他憎恨他而已。
长守侧脸等了片刻,似是在等桃蕊要不要说什么话,没等到桃蕊说话,便背着桃蕊出门去了。
院子里的人都朝他们看来,长守就像对别人的目光毫无察觉一般,目不斜视镇定自若地背着桃蕊往前走,有那么一瞬间,桃蕊感觉好像长守背着她走在旷野里一般,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走到中途,细月迎面跑过来,心疼地看着桃蕊:“姑娘,你怎么……?”
桃蕊道:“没事,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细月还是义愤满怀,提着剑要去找肖睿算账,桃蕊忙拦她道:“别去了,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说不定挺不过今天了,我们快回去。”
肖睿的伤口虽深,但完全还不至于到“说不定挺不过今天”的地步,桃蕊怕细月留下来又吃亏,所以只好夸大了一点事实。
细月这才有些消气,跟在长守身边,一起往回走,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希望肖睿别那么短命,他那么坏,死了事小,可万一要是带累姑娘背上一个杀人犯的名声,那就不上算了。”
桃蕊有些心虚,长守竟然面上没有一点异样神色,听着细月在那里瞎担心,嘴角也没有漏出一点笑意,真是个撒谎好帮手。
回到家,细月要去给桃蕊烧水,可竟然难受得有些体力不支,想是之前的伤寒又加重了,今天跟那些人对打,都是勉力而为。
长守让细月歇着,他为桃蕊烧热水,蘸湿布巾,轻轻地为桃蕊擦拭伤口。
桃蕊看着长守温润而专注的眉眼,很难把他和刚才在肖府那个人联系在一起,那时他杀气腾腾、眼神冷厉,一个人独面那么多人仍无惧色,而现在又温和细致得让桃蕊如沐春风。
“长守,你为什么会武艺?”桃蕊问道。
难道迎春风连这个也教?
长守轻轻地把热乎乎的毛巾敷在桃蕊的伤口上,让微有些凝固的血化开,再轻轻地把桃蕊的衣服从伤口上剥开,道:“我一直不会武艺,今天情急之下,不知怎么忽然有一些记忆片段涌入脑中,使了出来还很顺手,就像我一直都会,只是暂时忘记了一般,只是回来一放松,那些片段又像沙子一样漏出去了。”
原来长守的武艺就像桃蕊脖子上三颗圆点疤里的暖流一样,时灵时不灵,就像她的绘世笔一样,时出墨时不出墨。
好在今天灵得及时,才把桃蕊从危险的境地里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