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贺生辰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桃蕊说，“我很快回来。”

长守慢慢地松开桃蕊。

桃蕊小跑出院门，在小石头巷东口追上了肖睿。

肖睿微微意外地笑了。

“珠花我不能收，你对我所做的事，我迟早会还在你身上。”桃蕊说。

肖睿笑说：“这些话，你方才已经表明过了，你特意追出来，就是把这些话再重复一遍吗？”

桃蕊接着说道：“但是，你今天特意来送我生辰礼物，谢谢你的好意，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肖睿的眸中微有亮意。

“看你生辰过得热闹高兴，我心情也好。”肖睿真挚的桃花眼漂亮精致，“又有点担心你。”

桃蕊不禁奇怪地问道：“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

肖睿道：“甲一不是屈居人仆之人，你到现在都没有解开甲一的脚镣，平时除了极特别的情况，决不让甲一出门，你也很不放心他吧？你怕他向往外面的世界，怕他一有机会就摆脱你远走高飞。”

桃蕊想不出反驳的话。

长守说过愿意长长久久地守着她，可是长守太有才华、太耀眼了，她担心长守说的不是真心话。

即便他说的是真心话，人是易变的，长守很快就会醒悟过来，他不会愿意憋屈地窝在桃蕊的小破院里，会觉得跟着她没有前途，像珍狄一样，像她曾经乌泱乌泱的仆从侍女一样，抛开她，投向别处。

所以，虽然桃蕊待长守极好，态度极温和，极喜欢亲近他，却从不提起解开长守脚镣的事。

而长守似乎很清楚桃蕊的心思，从没有正面提出过解开脚镣的事。

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桃蕊觉得这种状态可以安然无恙地持续下去。

肖睿又说道：“你困不住他，他明明想走，却从不跟你提起，不表现出来，可见他心思深沉。”

桃蕊不死心地说：“也许……也许他并不想走，不然他为什么不干脆投向你呢？”

“他不是屈居人仆之人，不肯屈从于你，也不愿意屈从于我。”

桃蕊心乱如麻，肖睿不说这些，她还十分不安忧心，肖睿说了这些，她内心就就更加挣扎纷乱。

可是她不敢细想，不敢下什么判断，宁肯什么也不想地留着长守。

“也许……也许你的判断有误，也许他愿意跟着我。”

桃蕊并不太相信她自己说出口的话。

“对也罢，错也罢，你多小心些吧，今天下午，我看见细月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细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今天晚上细月本想勉力陪桃蕊玩个尽兴，可最后竟然撑持不住休息去了。

“我走了。”肖睿和桃蕊走到了肖睿停在西池路的马车跟前，达路正在等肖睿，肖睿踩在脚踏上，又回头道，“这枝珠花我给你留着，我想，总有一天，这枝珠花会戴在你头上。”

没等桃蕊回话，肖睿便进入马车中，马车调转车头向北行去，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静寂的夜中有条不紊地响着。

桃蕊回到院子里，长守还站在门口等她。

“长守，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桃蕊轻轻扯了扯长守的袖角，“我没收他的珠花，也没和他和解，只是谢过他来贺我生辰的心意。”

“我没有不高兴。”长守平和地说。

桃蕊和长守坐回到桌边，吃一颗花生米，喝一口菠萝甜酒，脑海里回荡起肖睿说的话，连忙又喝了几口酒，把那些念头甩开。

他们喝酒，聊天，长守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桃蕊在东拉西扯，桃蕊杯里的酒剩下三分之一时，长守就为她续满。

长守拿出一个卷轴样的东西，递给桃蕊。

桃蕊打开来看，是她的画像，背景是春池河岸，她穿着淡鹅黄色带小桃花的新衣服。

明明那天下着倾盆大雨，而画上却是阳光明媚。

画上她的眼睛大而亮，满脸灿烂的笑容——模样比她本人更漂亮也更明媚。

这幅画可能是长守眼中的她吧。

桃蕊在西池路上被夜风吹散了的酒意很快笼了回来。

“长守……”桃蕊半眯着眼。

“我在。”长守应道。

桃蕊半趴在桌子上，侧脸看着长守：“你喜欢我吗？”

长守微怔，接着道：“姑娘品貌妍美，性情纯善。”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喜欢呢？

桃蕊不甘心地站了起来，长守跟着站起来。

“别扯那些，只说你喜不喜欢我。”桃蕊说。

“姑娘是个体恤仆从的好主子，我很喜欢跟着姑娘。”长守说。

桃蕊胸口闷闷的，升腾起一股失望恼怒，她脚步不稳地朝堂屋走去。

长守过来扶着快要跌倒的桃蕊。

桃蕊不快地甩开长守的手：“不用你扶，我也不配。”

长守略有些无措地看着桃蕊，不过还是跟在桃蕊身边，随时准备在桃蕊跌倒时扶着她。

桃蕊走进堂屋外厅，向东袖间走去。

长守向西袖间示意：“姑娘，您的房间在这边。”

“胡说，那是细月的房间。”桃蕊走进东袖间，软软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