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两人一狐同坐一车的缘由了。
驶离了青石铺就的大路,车轮便压上了松软的泥土。好在近日并无什么大雨,这路还算不上太泥泞,车子走起来还算轻松。
没了那车轮磕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的干扰,黄五郎睡得更沉了,甚至都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其实,李明珠大概能够猜到黄五郎此行所为何事。
朝中有位姓董的侍读官,家中闹了狐狸,日日在屋顶上乱窜,沙砾、石块、瓦片隔三差五就犹如冰雹一样从天上落下,扰得董侍读一家老小怨声载道,不得安生。
这事儿李明珠先前就已有所耳闻,有爱打听的侍女听说了,回来便学给大家听。众人一开始还只当个乐子,每每听人说起便哈哈大笑,笑完了就也各做各的事去了,并不放在心上。
谁承想,这狐狸精竟好似格外的闹腾,自打那董侍读一家入住那栋宅子一来,便没有过上过一天的安生日子,天天都让那狐狸精捉弄,无论是家中妇孺还是老人,主家还是下仆,没有一个不被这狐狸精给骚扰的。
这样的奇闻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抽空关注一二了。
一开始董侍读家的那些人还只是骂上几句,便不再管了。谁知道,这狐狸精一点都不消停,甚至还变本加厉,时间一长,日日受了这样的干扰,也就没人还能够心平气和地继续住下去了。
于是这位姓董的侍读便找了位姓孙的同僚,借了他们家的宅子,暂且住上一住,一家老小搬进去之后,便日夜盼着那窝狐狸精早日搬离了。
可惜,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要的那个方向发展。
狐狸们在这姓董的搬走之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是跟着他们追到了新住的房子里,继续搅动风云。
这下子更是惹得知道消息的人议论纷纷,连李明珠听说了都很是讶异。
“我看呐,定是这姓董的大官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引得那些狐狸追着他们不放呢。”
在无意中听到有侍者这样猜测时,李明珠只是蹙了蹙眉,任由着跟在身边的白露上前去呵斥了几句,并未作出过多的惩罚。
其实说来有些好笑,在听说这个事情的那一瞬间,李明珠自己脑海里第一时间划过也是“莫不是做了什么恶事引来了报应”之类的念头。
虽说这样的揣测并无什么依据,奈何世人就是这样的,天然地同情弱者。
朝中大官和一窝乡野小狐狸,孰强孰弱,自然是一目了然。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有后续。
想到这里,李明珠悄悄地瞥了一眼被姜问心抱在怀里的小狐狸。
都是狐狸,想来他们也是有什么亲缘关系吧?
莫不是要去为董侍读家那窝狐狸伸张正义去了?
狐狸去管狐狸的事情倒也说得通,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家事了。
李明珠的目光向上移,又落在了姜问心的脸上。
那么,姜问心她又是要去干什么呢?
难道她也要去管这事儿吗?
她是去抓狐狸的,还是像帮那卖梨的老汉一样,去为狐狸抱不平的呢?
李明珠不知道,却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她,只是自顾自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谁知,姜问心却好像是猜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你在好奇?是想知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去那董府吗?”她与李明珠对视了一会儿,便直接开口问到。
“啊呀!”
李明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嗯……让我猜猜,是担心我去董府住下了么?想要劝说我别去?”
还不待李明珠出言否认,她便先自己摇摇头否掉了这个猜测:“不,不对,你又不是王容朔,怎么会说些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接着,她很快便又抛出了下一个猜测:“是想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我,还有这只小狐狸,是吗?”
姜问心卡住黄五郎的两腋,将睡得软塌塌的狐狸双手举了起来,细细端详了两眼。
“这狐狸嘛,多半就只是因为那老狐狸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有些不高兴了,想着要整顿整顿家中上下,然后便听到了一些消息,想要派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呼呼大睡的狐狸又被放了下来。
“想来她原本的人选并不是这连人形都没有的黄五郎吧,约么本该是黄三黄四之类的,”姜问心伸手揉了揉这废物小狐狸的脑门儿,“只是恰好听说了咱们也要去这个地方,便临时更换了人选——就像她自己说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看起来她倒是蛮相信我的。”
“至于我嘛,”姜问心冲着李明珠眨了眨眼睛,“昨天的那东西,就是你说的那只山魈,身上有些东西,我实在是很在意,于是就循着它身上的气息找了找,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和它相似的东西,正好就找到这董侍读住的地方了。”
“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上一看了。”姜问心将最后一枚棋子丢进棋奁,撞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