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水镜的那一瞬间，姜问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暖融融的液体紧紧包裹着，眼前一黑，就离开了方才那片树丛。

当视野再次恢复的时候，眼前就已经是另一副天地了。

雕梁画栋，琼楼玉宇，金银宫阙。

拂面而来的暖风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暗自弥漫着。

耳畔是轻柔舒缓的丝竹之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吟唱。

“叮铃——”

熟悉的铃音引得姜问心微微一动，长睫一扬便将视线投了过去。

“你来了。”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一道带着笑意的柔和声线便已然在耳边响起。

目光再扫过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人早已不在原处。

“这就是——芙蓉城吗？”姜问心连瞳孔都微微放大了几分，只因为眼前的这景象确实是有些讶异了。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与她前段时间的认识有所不同。

如果说，先前见到的那些人，在她眼里，就像是各种各样的植物，生机勃勃的生长着、绽放着，各有各的特色，那么现在目之所及的这些“人”，就是如出一辙的死物。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却带给她相同的感觉。

像是泥土下沉默的石块，亦或者是北风中堆叠的冰雪。

——他们甚至都不吃饭的！

听这位周仙子说，这芙蓉城之中的人，都是吸风饮露的。

风中蕴含能量，这个姜问心是知道的，甚至她原本的目的地就是一个能够利用风能的地方。但那边儿的人也不可能靠着吹风就不吃饭了啊！

人又不是风力发电机，怎么可能靠着喝风获取能量呢？

周仙子的声音柔柔的，但里头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冷冷的。

什么叫“五谷污浊，于修行无益”？

难道说的是重金属污染之类的东西？姜问心胡乱猜测着，又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算偶尔有个别地方受到污染，也绝不至于被用“五谷污浊”这样的语句来形容。

姜问心直觉这里的“人”和她原本计划的观察目标有很大的不同。

因而她只是在周仙子看过来的时候配合地笑笑，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周仙子却是误将她的沉默当作了初次见到这一切的震撼，贴心地没有多问，只是打算更加细致地带着姜问心领略一番。

只不过她的计划才起了个头就被姜问心打断了。

“好了，”看出事情逐渐出现偏离的姜问心紧急叫停，“别忘了，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

姜问心这句提醒让面前这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格外的错愕。

她没想到，竟有人能够在初次来到芙蓉城之时，没有丝毫的动摇。

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柔和的笑就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是我欠考虑了，姜女郎，请跟我来吧。”

周仙子说话时连声音都犹带着笑意，像是半点没将刚才的情绪放在心上。

姜问心也不觉得意外，略一颔首便提脚跟上，一直以来都跟在她身后的大黑驴子也安安分分的，半点不见焦躁。

只是低头时，在周仙子没看见的角度，姜问心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道自胸口蔓延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黑线。

黑线连着的那头，方向似乎在变动。

姜问心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收回了目光，面上波澜不惊。

“这样走过去未免太慢了，”走在前方的华服女子没有丝毫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身来，斜向后看去，“不如，还是让我来带着姜女郎吧。”

姜问心微微仰头，目光向着远方投去。

芙蓉城，是一座云上之城。

见姜问心没有反对的意思，周仙子抬手便捏了个诀，唤来了一团云。

“走吧。”

周仙子回过身来，将一只手伸向姜问心。

姜问心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凝视着停留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

雪白、纤细，如一尊无瑕的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丝毫的世俗气息。

一瞬间，姜问心的脑海里回忆起了这些日子里看到过的其它人的手。

白皙的、修长的，宽大的、有力的，黧黑的、粗糙的……

不同的人生着不同的手。

但毫无疑问，眼前这样一只手和他们的都不一样。

姜问心眨了眨眼，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周仙子的掌心。

温暖的、柔软的，但同样也是有力的。

姜问心有些迷茫了。

这和它们似乎又是一样的。

可惜乘云驾雾的速度太快，这点儿时间不够她想明白心头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