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仙子收回了手,将姜问心和大花放了下来。
“祝你好运。”说这话时,这个华服女子脸上的神情与平时格外不同。
没有丝毫留恋,周仙子将这一人一驴丢在这里,转身便离开了。但不知为何,走到一半时,她又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一眼仍在在原地的姜问心。
姜问心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或许是她注意到了,只是不那么在意。
她这会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大花梳理着毛发。
大黑驴子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黝黑的眼珠子无端透着一股眷恋。
耳畔的风声倏地止住了。
姜问心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嚓、嚓、嚓。”
细碎的脚步声极有节奏感,每一次间隔都分毫不差,最终停在了姜问心的身后。
姜问心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身。
身后那道身影也没有要发难的意思,只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色泽艳丽的裙摆自姜问心身后漏出一角。
姜问心终于直起身了。
转过来后,她的目光直直地打进一双陌生的眼睛中。
乌黑的如同云一般的发髻、娇艳得如同芙蓉花一般的面孔、点缀在发间的光彩熠熠的金玉珠翠、缠绕在臂膀上的流云般的披帛。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竟能透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怎么,”来人朱唇轻启,泉水一般的声音自喉咙中流出,“你看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姜问心并不做声,歪着头静静打量了好一会儿,面上才显出一抹微笑:“你来啦。”
对面那身着华服的女子也不动弹,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姜问心细细端详。在姜问心终于开口后,她也歪了歪头,扯了扯嘴角,却是说起了毫不相关的话题:“你就学了这些东西?”
尝试了几次之后,这人放弃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我不明白。这明明毫无意义,不是吗?”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或许会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这里就只有她们两人,身为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姜问心自然能够明白她刚才那话里的意思。
对于她们来说,这些“表情”“动作”也的确只是一种形式上的东西。
绝大多数时候,甚至可以说,任何时候,她们都不是靠着这种表面的东西来进行判断的。
更何况,这些“人类”惯于伪装,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神态动作往往与内心并不完全相同,有的时候甚至会是截然相反。
总而言之,她说的没错。
姜问心本就很不必要学习这些东西。
但面对对面这人的质疑,姜问心却一言不发像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好在这华服女子和她是相似的东西,都能够直接看到更本质的东西。
情绪早已替姜问心做出了回答。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放她离开吧,我们之间该有更直接的交流,只我和你。”被打断的华服女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接上未说完的话,姜问心便已抢先一步再次开口。
话音刚落,华服女子便沉默了,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其他的阻隔了。”
说完这话之后,姜问心面前这人身上便冒出了浓浓的黑气。而周仙子本人,则是如同一根煮软的面条一般向着地面倒下去了。
但她的身体在接触到地面以前突然停住了。
细细的白色丝线自姜问心掌心朝她延伸,将她的身体稳稳地扶住了,随后,姜问心透过这道“丝线”往她身上注入了一道能量,支撑着她朝远处走去。
行走间,有什么东西自她的衣裳里滑了出来,直直地坠在地上。
“叮铃——当!”
是那只金灿灿的铜铃。
自打从周仙子身体里撤出来以后,这团黑气便再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更别说什么破铃铛了。
这也正合姜问心的意。
“喂,你呢?你难道不打算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吗?”黑气发出催促的“声音”。
姜问心愉快地笑了:“这就是我的诚意啊。”
姜问心的声音一点儿都不重,却犹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气得这团黑气都剧烈波动了起来。
“我又没有占据别人的躯体,也没有打算躲在暗处搞破坏,站在你面前就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尤其是对于你这样的存在来说。就算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最终也只会什么都得不到,”姜问心歪了歪头,笑得眼睛都弯了,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一句,“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体东躲西藏的感觉不好受吧?”
不知是哪句话终于戳中了黑气的痛脚,这家伙终于不打算再继续和姜问心废话了。
原本只是安静聚在一起的黑气毫无征兆地开始缩成一团,接着猛然暴涨,朝着姜问心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