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问心面不改色，似是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一侧身，便将黑气躲开了去。

黑气自是并未消气，一击落空更是让她怒火高涨，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刹住了，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调转方向，再次朝着姜问心袭来。

背对着黑气的姜问心像是还未觉察，并无任何动作。

但当黑气逼近到某一个距离时，她倏地动了。

腰肢一扭，姜问心回过身来，面朝着黑气，面上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的游刃有余，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偷袭不成，黑气速度再度暴涨，意图以最快的速度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杀姜问心一个措手不及。

姜问心歪了歪头，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似一片风中坠下枝头的柳叶一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黑气与姜问心一进一退，二者之间的距离却是没有丝毫改变，一时之间，局面竟好似僵持住了。

*

李明珠三人已乘着这飞舟追了许久了。

“我还道那大花只有四蹄在地上行走，我们三人却是乘着这飞舟在天上飞，即便是开始落后些许，想必也该后来居上，之后也是能够很快追上的，谁承想，追了许久了，也没能见到一丝踪迹。”王容朔的语气里满是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光是赶路这一条，他们都与姜问心差了这样远，更别说帮上她什么忙了。他们会不会真的不该就这样莽莽撞撞地追上来呢？

可要他们就这样安安分分地等在家中也绝无可能。

先不提姜问心此前那番怪异的言行，单是她只愿意独自一人前去，此行的困难程度便可见一二。

要他们只管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躲在家里自己过着自己的好日子，对姜问心身上的异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实在是难以做到。

所以他们还是来了。

万一呢？

万一姜问心就差那么一点儿的帮助呢？

在心中这样的声音的驱使下，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但想象与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

追赶了这样久，却还是连那头大黑驴子的半根尾巴毛都没能瞅见。

王容朔的心中也就难免有些挫败。

“这有什么可比较的！你没见过走兽捕食飞禽吗？你养的那只狸猫难不成就没有一次抓到过鸟雀？”

王容朔闻言一怔，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黄五郎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大白它性情再和顺不过，平日里也将它喂得饱饱的，不曾有一日短过它吃食，素日里我从未见过它欺凌弱小……”虽满眼疑惑，王容朔却还是下意识地为自家的大白猫辩解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那狸猫有多听话了，”黄五郎有些不耐烦地敷衍了几句，便又解释了几句，决心说得更加清楚一些，“我是说，快不快的，又和赶路方式有什么关系呢？走兽亦能够捉住鸟雀，可见只要足够快，是跑还是飞，实在是没有什么大的妨碍。”

黄五郎心里也犯嘀咕呢：这王九郎平日里看着倒是个机灵人儿，怎么今日瞧着竟有些愣了，浑似脑子转不过弯一般，这样简单的道理竟都想不明白了。

听了黄五郎这样一番话，王容朔好似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一般，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连眼神看上去都清明了三分。

“……你这狐狸精，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也不知王容朔这话是在回答黄五郎，还是在喃喃自语。

黄五郎得意洋洋地一仰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大尾巴也跟着招摇，从衣袍间伸出来，跟在身后，摇个不停。

“咦？”

黄五郎的得意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打断了，双眼都有些失焦，连垂在身后的尾巴都突兀地停了下来，僵在半空中，半晌未曾动弹。

“怎么了？”李明珠一向敏锐，自然是不多时就注意到了黄五郎身上的不对劲，出声询问道。

“这……”黄五郎支支吾吾半天，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面上看起来格外的为难。

“别着急，慢慢说，”李明珠放缓了声音，再问了一次，“到底怎么了？”

黄五郎仰头，目光落入李明珠那一双犹如映着柔柔水波的眸子中，恍惚间，竟觉得这双眼睛看起来有一两分的熟悉。

像谁呢？

倏地，这狐狸的脑海里，有一双深潭般的黝黑眼眸一晃而过。

“……变了，变了。”黄五郎期期艾艾，嘴里不断重复说着，却没能让人听懂。

“什么变了？”王容朔皱起眉头，也加入了追问的行列。

“位置变了，方向错了！”很突然地，黄五郎尖起嗓子嚎了一声。

这下另外两人可算是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了。

王容朔与李明珠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五郎，你冷静一点，”仍是李明珠选择了继续问话，她蹲下身子，凑近黄五郎，两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如两盏火光，直直地照在黄五郎身上。

黄五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两下，一瞬间整个人都大汗淋漓。

但经这么一遭，他的双眼也重新恢复光彩了。

“奇怪，奇怪……”黄五郎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连身后的大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问心姊姊的位置，突然就变了，刚才明明一直都是向着这个方向去的。”

说这话时，黄五郎强打着力气抬手朝前方指了指，这是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

先前，他们本就是跟着黄五郎指引的方向指挥着飞舟开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