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虽很轻,但姜问心能够清楚看到她身上那红到发黑的愤怒。
姜问心不由得皱了皱眉。
果然,下一刻,黑气的声音里带了些古怪的笑意:“既然你给了我这样大的一个‘惊喜’,那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好了,就当是作为‘姐姐’的一份心意吧。”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黑气不再留手,包含怒气的一道攻击如便直直冲着姜问心便去了。
姜问心自是严阵以待。
她本想抬手抵挡,但在这道攻击逼近的那一刻,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惶恐,连抬起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果然,对面的黑气身上冒出了一种满是得意的愉悦,这得意中又混杂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惋惜。
“啧啧啧。”
姜问心心中一沉。
不好的预感灵验了。
就在她即将迎上这道攻击的前一刻,黑气虚晃一枪,蕴含着磅礴能量的攻击绕过姜问心,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朝着她身后的飞舟奔袭。
姜问心瞳孔骤然放大。
“哈、哈哈,”细细端详着她的黑气愉悦地笑了,“你是对的,这些人类身上果然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这欺骗的手段还真是好用啊。妹妹,你真该看看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让我满意了。”
来不及和她有半句争辩,姜问心下意识地回身,用尽全力朝着那一叶飞舟追去。
但这是她的全力一击,即使是能量充足状态下的姜问心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何况如今的她体内空空荡荡,能量可以称得上是几乎干涸了。
只一瞬间,就有一个声音在姜问心的心底响起。
来不及的。
赶不上的。
理智早已迅速做出判断,但姜问心仍旧徒劳地做着无用功。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样强大的攻击之下,这些脆弱的人类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黑色的光华扫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姜问心怔怔地停下了脚步。
空荡荡的的胸腔里传来了一丝隐秘的疼痛。不似先前被黑气穿胸而过时那般剧烈,而是一种细密的、破碎的,但同时又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贴着她,追着她,无法摆脱。
“好了,我也看够了,”黑气不紧不慢地说着,“既然知道你进化无望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
“你该死。”
不待黑气把话说完,姜问心就以一种异常陌生的姿态打断了她。
黑气已经说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这样错愕了。
但很快,她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口吻说着:“你这孩子,又开始说大话了。”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却是和这副语气毫不相关,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没有半点征兆的,黑气又是一道攻击在体内开始凝聚了,显然是打算给这位不知好歹的妹妹一点教训。
姜问心却似是早有预料。
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那种有些奇异的音调自顾自地说着话,脚下一步一步朝着黑气走过来。
“什、什么?”黑气惊愕地大叫。
“是在问是什么时候吗?”姜问心好心地提醒,“你忘记啦,就是先前在你将我体内的能量同化掉的那个时候……”
细声细气的解释声中,姜问心抬起手掌,手心朝向面前的黑气,将她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咻——”
一声低低的口哨中,某头躲了许久的大黑驴子“噔噔噔”地小跑过来。
姜问心朝着大花招了招手。
大花温顺的卧在地上。
一道白光闪过。
“哗——”
鲜红的色泽淌了一地。
姜问心面不改色地抓起,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去。
充盈的感觉再一次回到身体里。
大花消失了,一朵小巧的白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被迫凝聚成实体的黑气瞪大了双眼,满是愕然。
“原来藏在这里。我说怎么才这么点儿。”她喃喃自语,像是一个抱着灯谜猜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谜底。
不够。
还不够。
“叮铃铃——”
被陈旧的血迹掩得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衣裳里,一抹耀眼的金光倏地亮起,正是先前姜问心手中的那只金色铜铃。
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早已被遗忘的铜铃也不甘寂寞地发出脆响。
两道铃音的交缠中,一道白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这剩余的二人笼罩在内。
姜问心轻轻阖上双眸,更加狂暴的能量席卷至全身各处。
“你疯了?!”
被迫亲眼目睹姜问心所有举动的黑气只觉得不敢置信。
她不明白。她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亲手毁掉自己进化的基础呢?
怎么会有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
姜问心充耳不闻。
此刻的她看上去已和先前大不相同了,那张原本素白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狰狞,深深浅浅的裂纹纵横交错,裂纹下是红到发黑的血色,仿佛这具躯壳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直接碎裂开来似的。
而那身看不出原貌的衣袍遮掩之下,则是更多这样的裂纹。
姜问心猛地睁开了眼睛,两点亮莹莹的青色出现在她的瞳孔深处,衬得那双幽潭般的双眸之中犹如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说了,你该死。”
满身裂痕的姜问心仍旧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上前一步,拥住了面前这个凝成实体的黑色人影。
黑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在姜问心怀中竭力挣扎着。
但这周身的桎梏实在是太过于酷烈,让她未能做出半点有效的举措。
“你该上路了,姐姐。”
“不不不——”
她惊恐地尖叫着,却被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啵——”
只是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