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望向重锦,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人带下去换回飞霜,这边惭愧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只是之前一路上反复琢磨,再加上凑巧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侥幸诈了出来。”
谢芝调笑的神情早已不见,郑重以对:“愿闻其详。”
迟迟倒也没想着遮掩,借机详细和谢芝分析:“这一老一少配合其实不够圆融,作为当局者跳脱出来之后我回想他二人当时举动就总隐隐有种生硬之感。这老的只是个勾人的引子,真正的手段和施行都由那青年实行。那么此二人就应该以青年为首且他入此行当久于老的,除非老的技术精湛得瞒过了所有人。所以第一步的主要目的其实不是隔离二人以防串供,而是留下老的方便分析此人道行深浅。”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出这个老的是个雏儿的?”谢芝及时发问。
“当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发现了额外的特殊痕迹。其一是他的外在表现:四肢僵硬目光呆滞,站立不稳伴随不自觉的肢体颤动,这不像是行骗时的临时伪装,更像是自发的肢体举动;其二就是他的鞋底,这两日多雨,他的鞋帮处沾了的泥还没来得及蹭掉,呈红黑之色,不太像东京城内常见的土色。”
“你见过。”谢芝用的是确定句。
微微惊讶于谢芝的敏锐,迟迟点头稍显迟疑:“是。今早来赴约之前,我拐去了一趟西四牌楼,本想置办点爱吃的,没成想发现后巷的流民竟一夜之间无影无踪。”出于一点莫名的预感,迟迟并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打算全部和盘托出,虚虚地着一点距离抚摸腕上的玉镯,迟迟脑海中突兀地闪过程煜华之前评价谢氏姐弟的话,心思又淡了两分。
“但在离开之前我发现那里的泥土泛着些黑红,似乎是血干涸的痕迹。”跳过一点迟迟接了下去。
谢芝恍然大悟:“最近雨水频繁,只有短时间内去过才会残留这种明显的泥迹。所以你就推测二人来路不同,这个老的是半路出家,早前栖身于流民停留之地!”
迟迟点点头:“之前的行骗过程中全程都是那个年轻的说话,此人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拘到这儿来还是装聋作哑。除了装傻充愣外,结合他的停留地,很可能是外来流民与本地帮派的临时搭伙,不开口是怕暴露外地口音。”
“妙呀!”谢芝抚掌笑叹,“妹妹果然心思细密,只是不知这家中人口一事——”
“这老儿看似痴痴傻傻,实际别有一番心思计较,他百般抵赖不愿开口,却对这馒头情有独钟。考虑到流民的身份,应是对饥饿有极深的阴影。流民加上饥荒,再联想到他这么一个老翁居然能一个人孤零零活着来到京城,甚至还能和雀门中人充作搭子,往深了想想就大抵有个数了。”
谢芝沉默片刻,似是感叹道:“如此说来倒是小看了他,竟是个如此心黑手狠之人。”
迟迟拿起一块荷花酥,翻来覆去却是没有半点胃口:“他在逃难的途中怕是只剩下了一个活着的念头,为了活下去丧尽天良的事做得太多,如今这身体状态我猜便是活不过半年了。心魔缠身加之身患绝症,同类相食,必遭天谴!”
正说话间飞霜押着那青年回转过来。迟迟定睛一看不由得一乐,暂时摆脱了阴沉的心情。那男子脸上仿佛开了个果子铺,面上各种花花绿绿,甚至牙齿还缺了两颗,呼痛时还时不时漏风。
迟迟的笑容温柔如水,声音刻意放甜:“皮肉之苦受够了吗?现在可以回话了吧?我是讲究以理服人的,你若不服气,一会儿可与那位同伴当面对峙,你看如何?”
面皮好一阵抽动,那男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今番眼瘸,碰到了硬点子手里,我赖四甘拜下风。”
迟迟忍不住笑了:“又是一个不老实的。飞霜给我拉下去,着实打!”话尾便勃然变色,丝毫不理会男子连声求饶,冷着脸结结实实命飞霜又狠揍了一通。
半炷香的功夫,男子再被拖回来时腿已瘸了一条。“这下脑子清楚了吗?”声音更甜了,像是抹了蜜一般,令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清楚了清楚了,里里外外都清楚了!”
“这才通透!”迟迟赞了一句,左手食指看似百无聊赖间随意地轻敲了一下右手的玉镯,“说吧,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接的是谁的指令?”
男子身子猛地一颤,这次看向迟迟的眼神终于充斥着畏惧。舔了舔干裂流血的上唇,他说道:“我是昨儿接到的内堂命令,指令下的很急,结果行事仓促,只来得及发信让车马行的同伙提前给准备好的车做了手脚。本来车应该在更靠近城郊的地方出问题,结果比预计的路线多走了一段儿,只得又匆忙在闹市大街正当门处临时布置了这一出。没想到您慧眼如炬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了我们这——”“别拿你们门里的套路对付我,仔细你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