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天睿集中拍了两天半的戏,杀青时加上了谭允的微信。又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兜了一大圈子才终于敢问出来。
“那个……你跟何夕照……是掰了吗?”
看见谭允皱了下眉,他又立马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怕不清楚情况,万一说错了什么话……”
他使眼色暗示了一下旁边的人,“我来的那天跟你打招呼,不是脱口提了嘴他的名字嘛,怕引起误会。”
谭允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正在和导演说话的项泓舟,顿时警惕起来,“什么意思?怕谁误会?”
章天睿瞅着他骤然泛红的脸,心道:还装呢?喜欢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装得住的。
但他也没点破,装作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误会你们关系不一般啊,我记得项老师跟他一起上过热搜吧?他要是知道了,不会尴尬吗?”
对于这件事,谭允是分外心虚的,也怕哪天项泓舟突然问一句“对了,你是不是认识何夕照”,因此他没细究章天睿话里隐含的意味。
“误会不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这样说。
“哦……明白了。”
啧,真是个绝情的gay啊。章天睿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
虽说是到了三月份,全国大部分城市都开始进入春天,但镇上的气候还是没有明显回升。不仅如此,导演组还非常惊喜地公布了一则消息——天气预报说再过几日这个小县城将会下雪!
电影里的大部分情节都发生在冬天,还会有一些雪景。但如果是寒冬腊月的大雪,实际拍摄过程中难保不会出现不可控因素,而这场迎春之雪或许来得恰到好处。
谭允查看通告单,接下来几天要拍的都是电影里的几场重头戏,导演的意思是趁着天时地利赶紧拍了,时间紧任务重,错过这场雪就只能他们自己造景了。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啊,咱们争取在雪融之前完成,好吧。”某天收工前闫咏拿着大喇叭,在现场喊了几遍。
雪来的那天,谭允还在睡梦中,疑似听见了楼下的说话声。时间明明还早,窗帘的缝隙里却泄露了一线白。
他迷糊着坐了起来,房间暖融融的,取暖器定时开始工作了。
谭允凝神去听,似乎有人在喊:“下雪啦!”
他醒了神,一溜烟地爬下床,拉开窗帘,玻璃上是雾蒙蒙的水汽,看不清明。
“唰——”推开窗,世界一片雪白。窗框上、院子里、还有远处的屋顶,像谁家的浴缸倾倒,绵密的白色泡沫流了出来。
他向下俯瞰,在蚂蚁一样黑乎乎的人影里找到了想见的人,于是便也快速洗漱穿衣下了楼。
“真下雪啦!”谭允一路蹦着出了门,无论在何时何地,一场雪总是会令南方人欢欣雀跃的。
有几个人在扔雪球,他路过被无辜牵连,幸好外套防水没留下什么湿痕。
“起这么早?”见他过来,项泓舟问。
谭允说:“哥你也很早啊。”
“嗯,睡不着,他们太兴奋了。”项泓舟手里正在捏着个雪团子。
“你也要打雪仗吗?”
项泓舟抛了抛雪团,说:“没,捏着玩。”
后来他就把这随手捏着玩的一个小雪人给了谭允。那雪人就是两个大小不一的雪团子叠在一起,用两颗黑不溜秋的小石头点缀了眼睛,看上去呆呆的。
谭允很珍惜地捧着,把雪人放到了自己的窗台上。它面朝天地,俯瞰众生。
他拍下照片,放到朋友圈,没发什么太露骨的文字:【春天来临之前的最后一场雪。】
朋友评论——
【这哪啊还下雪了?】
【你捏的雪人吗?丑萌丑萌0.0】
谭允回复说:【去掉“丑”,谢谢。】
新的好友章天睿也给他点了赞。
今天这场戏又是“梁鑫”和“何苗”的主场,地点在电影中的那条“吼水河”。
他们的拍摄地林里村确实有这样一条河,但不叫“吼水河”,村里人说它没有名字,那地方危险,平时都不让人过去。剧组为了拍戏,跟负责人沟通先拆掉了周围一部分的护栏,并承诺等拍完再给他们原样装回去,且拍戏期间出了任何事故,后果都由剧组承担。
“吼水河”的护栏是一片铁网,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河水有多凶猛。两人在拆掉了护栏的区域走戏,项泓舟全程都拿手臂虚虚地拦在谭允身旁。
等他们走完几遍,现场的防护措施也再次检查完毕,可以开机了。
下雪了,何苗又一次与何志军大吵了一架,他翘掉自习课,跑到了自己常去的吼水河。
何苗看着河水发呆,他扔一颗小石头进去,水流立马就吞噬了石头,连半点声响都听不见。
偶尔他想,如果自己跳进去,会漂到哪里呢?
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痒。
何苗回头,来人是梁老师。他又扶着那副眼镜,气息微喘,似乎刚跑了一段路。
“总算找到你了。”梁鑫撑着膝盖说。
“找我干什么?”何苗冷淡地问。
他学习不好,又不是第一次翘课,以前从来没有哪个老师会来找他的,他们只说再旷课就要叫家长,但何志军不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逃课?”梁鑫站在他旁边,视线也转向了吼水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不想上呗。我跟你又不一样,我不爱读书。”何苗又丢了一颗石头,然后看着他说,“你总说读书能有新的出路,可你当年学习那么好,怎么还是回到了这里?你的人生也没有变好啊。”
他的语气是讥讽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都算对对方有了些了解,何苗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让梁鑫难受。他心里不痛快,梁鑫又非要来招惹他,那就跟他一起不痛快吧!
何苗承认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许是因为有何志军的基因,看到梁鑫皱眉或者对他束手无策的样子,他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满足感。
但这一次梁鑫没有表现出难过,他只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说起完全不相关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