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道：“沙赫尔他，现在应该在鬼市。你说拜火教，具体是指？”

“一换一，扯平了。”婉玉站起身，走到陆徽身旁，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对方肩膀上了。

婉玉笑着冲万事通挥手，一边跃上院墙：“你们老板借我用下，情报保真的话还你们。”

“丫头，我们掌柜的很弱的，”万事通赶紧跟了上去：“你小心点。”

“不真的话，婉玉姑娘打算如何处置在下呢？”陆徽被扛着，肩膀靠着腹部，呼吸略感不畅。

“把你上交国家吧，”婉玉轻描淡写道：“也能记我功劳一件呢。”

长安，永安河暗渠之上，万事通划着船，船上虽无货物，却由于载着四个大活人，前进速度并不快。

不同于坐落于陆上的东西二市，鬼市位于长安城永安河旧河道之下，去那儿要么坐船，要么就自个儿游过去。

“钱老头，划这么慢，咱们到了，估计都闭市了。”婉玉百无聊赖地在漆黑河道里打量着自己刚染的指甲，不忘和万事通斗上两句。

万事通听着倒是不甚在意：“丫头，体谅下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吧。”

渐渐地，行船愈多，从各个暗渠汇集到了同一条河道之上，有的与他们相似，船上只有人，有的则载着货物，但都用黑布蒙着，看不清物什。

陆徽不知从哪儿掏出几副面具，递给众人：“戴上吧，鬼市规定，不能以真容示人。”

婉玉笑道：“既然如此，陆老板可得跟紧我，不然走散了，我还得去找你。”

陆徽笑笑，不答话。

行船至河道宽阔处，纷纷放下船桨，大多船只都停靠于此，船头挂着油灯，点点微光铺满地下之所，照亮这没有入口的市场。

“那么，从哪儿找起呢？”婉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一跃，上了船篷顶上。

放眼望去，尽是黑布乌篷船，船上人不是戴着面具，便是以斗笠纱巾罩住头部，叫人看不真切。

“附近都是水，没有落脚地，若沙赫尔的船上载着他要运送的‘货物’，肯定船只相对较大，吃水深。”陆徽分析道。

婉玉点头，脚尖一踮，便跳至临近船上。

万事通问：“掌柜的，要我带你吗？”

陆徽摇头：“你跟着婉玉姑娘去找人便是。”

“但……”万事通转头，看向赵翎的眼神充满怀疑。

赵翎气道：“你看我干嘛，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无碍，”陆徽道：“赵公子也去吧，你见过沙赫尔，应该能找到他。”

“啊？”赵翎眉头微皱：“恕我直言，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简直是给人当活靶子啊老陆。”

陆徽：“你们会不会，太低估我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不会。”

“你们怎么还不走？”兜了一圈的婉玉带着战利品归来，丢了一摊鸡零狗碎到了船上，身后还跟了一群气急败坏的店家。

“丫头，你怎么又惹事……”万事通扶着额头，努力抚平快要皱成一团的眉心。

“不招惹点人，哪儿能把大鱼钓上来呢。”婉玉扛起陆徽，转头冲剩下二人道：“你们掌柜的我带走了，想要就拿‘大鱼’来换吧。”

说罢，婉玉毫不犹豫地弃船离开，留下钱赵二人应对追至船面的各色人士。

不泄露真实身份，在鬼市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各色人等共同维护的准则。而除此以外，无论你想用什么方式获得商品，那便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了。

陆徽有些汗颜，如果他计数未错，婉玉这一趟闹下来，出了鬼市，长安大半个地下势力都要来找她麻烦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杨姑娘，悠着点儿。”

二人停在了较偏僻的一艘船上，船主浑身上下包裹在黑布之中，甚至无法分辨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

诸多兵器被摊在船面上，见他们来，船主也不招呼，只是抬手划了个半圈，权当是展示商品了。

婉玉蹲下身，津津有味地挑着称手兵刃：“怕什么，要是鬼市被我这么一闹就散了，那也没法儿开这么多年了。”

陆徽轻叹，刚想等婉玉兴致过了，同她商量下如何协助万事通与赵翎，却不自觉被之中的一把兵器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把通体纯白的长剑，即使在兵器堆里也很扎眼，婉玉显然也发现了它，可握住尝试拔剑未果后，便抛了回去。

陆徽从地上拾起剑，放置于掌心。

熟悉的重量、手感、他甚至能背出剑鞘上山峰的名称，拂过的高低走势。

“龙泉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声，陆徽猛地抬头，不知何时，自己身旁站着另一人。那人戴着与他相同的黑色面具，分明来了这鬼市，却依然穿着扎眼的白袍短打，一如他们初次见面时。

婉玉与船主皆没了踪影，这艘船上，只剩下他二人。

蓦地，对方握住他的双手，向外一拉——

白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鞘了。

“……师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