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抬起手,在沈从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多大了都,害臊不?”
沈从风不吭声。
相比沈从风的行云流水,陆徽显得有些局促,无处安放的双手,最终一手回应拥抱,一手顺势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处,胡乱揉了几下。
“行了,没事了。”
“师兄……”
沈从风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沈从风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叫道:“师兄?”
他稍稍松开手,低头去看陆徽。
陆徽双眼紧闭,整个人完全靠在了他身上。
沈从风脸色骤变。
赵翎听到动静,连滚带爬淌着水赶到二人身边时,沈从风看上去跟天塌了似的。
赵翎:“……”
他伸手探了探陆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接着一个弹指打在沈从风脑门儿:“你师兄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儿嚎啥?”
沈从风捂着脑门:“那就好那就好……”
赵翎将陆徽挪到岸边地势相对平坦处,道:“行了,让人休息会儿吧,应该只是脱力了。”
晨光彻底越过天际,远处,太阳缓缓升起。
陆徽觉得自己的身体重得惊人。
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榻上,胸腔更是仿佛被绞作一团,呼吸与吞咽都牵动每根神经。
周遭亮得惊人,不似黑夜,叫人无法入睡。宛如白昼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张床。
不对。
他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塌边,握着他的手。
“疼吗?”
陆徽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有残存的气音。
“应该很疼吧。”
他能感到对方握住了他的手:“那么多刀啊,你躲开不就好了。”
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那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如果我消失了,你代替我不就好了?”
手掌忽然松开,陆徽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想要阻止对方离去,睁开眼,看到的确实被他抓得楞在原地的沈从风。
沈从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他。
“……先生?”
陆徽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怔了许久,才开口道:“是你啊。”
抬起头,床边已经空了。
他撑着床榻,试图坐起身。只是稍稍用力,周身各处便是一阵酸痛,陆徽动作一僵,又默默躺了回去。
环顾四下,熟悉的木窗,床边摆着矮几,墙角立着一架屏风。窗外日光正盛,隐约还能听见楼下街市传来的叫卖声。
这是清风茶楼的客房。
看天色,这会儿约莫已经到了午间。
几乎眨眼间,沈从风又冲了回来,怀里还多了个药箱。没一会儿,乔苓潞和陈墨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乔苓潞走到榻边,先伸手探了探陆徽的额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还烧着。”
她转头问沈从风:“醒来多久了?”
“刚醒。”
“咳过没有?”
沈从风摇头。
“醒来后说了几句话?”
沈从风认真回忆:“一句,说,是你啊。”
陆徽:“……需要问得这么详细吗。”
乔苓潞没搭理他,从药箱里拿出瓷瓶:“小沈跟我说,你跳进河里了。”
陆徽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当时船上人太多,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就……”
“张嘴。”
乔苓潞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拧了回来,药塞进嘴里,沈从风适时递上温水。
乔苓潞扣住他的手腕,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
陆徽照做。
然而不待气息完全沉下,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停住。
乔苓潞抬眼:“疼?”
陆徽强装镇定:“还好。”
乔苓潞哼了一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说到这儿,乔苓潞看向沈从风,陆徽却道:“没事,直接说吧。”
见陆徽不介怀,乔苓潞也不再藏着掖着,冲沈从风道:“如你所见,你师兄身子骨虚得要命,旧伤未愈,又泡了那么久的冷水,这次只是昏过去。
“下次再来这么一回,也不用捞上来了。”
“别吓唬人,”陆徽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是什么状况,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
说完,陆徽装作活动筋骨,被疼得龇牙咧嘴。
乔苓潞看着他,一幅“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好好静养几天,”乔苓潞将需要服用的药物一横排地摆在陆徽床头,并刻意把“静养”二字咬得极重。
陆徽和沈从风对于乔苓潞的嘱托那叫一个有说必应,连连点头。
把人送出屋子,沈从风还没缓过劲,陆徽接着问道:“赵翎呢,我们带出来的,那些女子,有好好安置吗?”
似乎早就料到陆徽会问,沈从风对答如流:“你昏过去没一会儿,沙赫尔就醒了,说城外有人接应,赵兄便按照他给的地方,把那些姑娘送过去了。接应的人会带她们去西域。”
“沙赫尔呢?”
“去见阿尔悉达先生了。”沈从风顿了顿,补充道:“阿尔悉达先生也在茶楼,要见见他吗?”
陆徽摇头,接着问:“万事通呢?回来了吗?”
沈从风疑迟道:“回来了。”
“在哪儿?”
“隔壁……”
陆徽掀开了被子,沈从风连忙阻拦:“乔小姐不是说要静养吗!?”
陆徽将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帮师兄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