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静。
橘子皮还搁在小竹桌上,风从院墙外慢慢送进来,带着草木和灶火散尽后的余温。远处谁家合上院门,闷闷一声,四下愈发显得空旷。
聂曦光把手翻过去,和他十指扣紧。
“屿森,不订婚了,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落下来,连虫鸣都像远了一瞬。
林屿森看着她,许久没动。夜色沉沉落在他肩头,那双眼睛里却一点点起了潮意。过了片刻,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里的情绪慢慢漫开。
“你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吗?”
聂曦光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促狭。
“那你现在可以答应了。”
林屿森没立刻应。他仍旧看着她,手指却越扣越紧,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吹散了。
“我想。”他说,“很早以前就想。”
“想和你一起去民政局,想和你拍那张红底照片,想看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回来那天,我大概会把那本证放在车里看一路。”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半点都没移开。
“可我想等一等。”
“等到你穿婚纱那天,走出去的时候,外面都是鲜花,都是笑声,所有人提起我,都会替你高兴。”
“我不想让你在人言里嫁给我。我要你嫁得风风光光,抬头低头,都只记得那天有多好。”
夜风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聂曦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林医生。”
“嗯?”
“你今天怎么有点傻。”
林屿森被她说得一怔。
聂曦光凑近一点,眼睛弯弯的。
“谁和你说明天就去领证了?”
“婚礼不要准备吗?婚纱不要挑吗?场地、花、请帖、戒指,哪一样不需要操心?”她故意顿了顿,“难不成你还准备把这些都丢给我一个人?”
林屿森这才回过神,眼里那点沉色一点点散开。
聂曦光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
“我要一场很漂亮的婚礼。”
“所以你慢慢准备,我慢慢等。”
“反正最后都是你来娶我。”
林屿森听完,忽然把她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下巴贴着她发顶,呼吸一下下落进她耳边。过了许久,她才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我来娶你。”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才从乡下回苏州。
奶奶往后备箱里塞了好几袋东西,笋干、青菜、酸梅,还有一盒刚蒸出来的酒酿糕。爷爷站在门口摇着蒲扇,嘴里念着“路上慢点”,目光一直跟着车拐出巷口。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两个人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厨房,笋干收进冷藏,青菜放进抽屉,酒酿糕搁在台面一角。聂曦光踮脚把酸梅放到最上层,一回头,正撞上林屿森的视线。
“看什么?”
林屿森没说话,伸手从玻璃罐里夹了一颗。
“奶奶自己腌的?”
“嗯。”
“酸吗?”
“你试试。”
林屿森低头送进嘴里,下一秒,眉梢便轻轻挑了一下。
聂曦光一下笑出声。
“很酸?”
林屿森看着她:“你尝尝。”
聂曦光一见他这神情就想躲,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握住。她刚回过头,人已经被他带了回来。
下一秒,林屿森低头吻住她。
他唇齿间带着一点酸梅的味道,贴上来那一刻,聂曦光下意识往后退,后腰轻轻碰上料理台,掌心撑在台沿,呼吸一下乱了。
林屿森离开她唇边时,眼里全是笑。
“现在公平了。”
晚饭做得很家常。
排骨汤炖在灶上,酒酿糕上了蒸锅,青菜下油锅时带出一点清甜的香气。电视里放着老综艺,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整间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味。
吃完以后,聂曦光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林屿森把电视音量调低,俯身把她抱回房间。
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进来,静静落在床边。
聂曦光原本是真困,躺了一会儿却又醒了。她没动,只安安静静闭着眼。
过了一阵,身旁的人轻轻坐了起来。
衣帽间那边亮起一点暖黄的灯。
聂曦光半眯着眼看过去。
林屿森站在熨衣板前,把一件白衬衫铺平,先熨袖口,再熨领口,连肩线都理得妥妥帖帖。熨完以后,他低头拿起手机,看了很久,像是在认真记。
过了一会儿,林屿森抬眼,看向她那一侧的衣柜。
他指尖从一排裙子上慢慢掠过去,最后停在一条白裙上。裙子样式简单,裙摆干净,肩线柔和。他把裙子取下来,挂在自己那件白衬衫旁边。
一件是他的,一件是她的,并排垂在灯下。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柜门轻轻合上。
床边重新一沉,熟悉的体温贴上来。林屿森从背后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落在她腰间,慢慢收拢,呼吸也一点点缓下来。
等身后的人睡着了,聂曦光才睁开眼。
她微微侧过头,正好看见半开的柜门里,那件白衬衫和她的白裙子仍旧挂在一起。
昨晚院子里说过的话,到了这一刻,忽然有了很清楚的模样。
她轻轻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唇角一点点翘起来,又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林屿森接到了方胜意的电话。
“有空吗?出来坐坐。”
林屿森站在落地窗前,声音很低:“怎么了?”
“没什么,休假想找个人聊聊天。”方胜意那头顿了顿,语气又压下去一些,“正好我也想喝杯咖啡。”
林屿森听懂了,过了片刻,应了一声:“我去上海,到了给你发消息。”
见面的地方是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午后的日光隔着梧桐筛下来,一片一片落在桌面上。方胜意比他早到,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林屿森坐下以后,他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开口:“本来大家都挺担心你的,老师也天天念叨。现在看见你,我倒放心了。”
“放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