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没往死胡同里钻。”方胜意看着他，眼里也带了点笑意，“那天曦光把你从办公室带走，整层楼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嘴上不说，心里羡慕的人多得很。老师后来还提了一句，说你总算有人管了。”

林屿森垂眼笑了下。

服务生端来咖啡，他道了声谢。过了片刻，才问：“院里怎么样了？”

方胜意收了几分玩笑，声音也低了些。

“已经按程序在走了。该调的记录在调，该核的材料也在核。后面的事有后面的流程，你别担心。”

林屿森静了两秒，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方胜意见他神色松了些，也没再往下说，只把话题带开。

“行，你知道就好。我这休假一天还专程出来看看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林屿森抬眸看他：“那谢谢师兄，今天咖啡我请。”

“本来就是你请。”方胜意笑了一声。

过了片刻，林屿森忽然开口：“我要结婚了。”

方胜意一愣：“什么？”

“结婚。”

“你之前不是还说先订婚？”

林屿森看着杯里缓缓晃开的那点涟漪，唇边一点一点有了笑意。

“因为是她。”

只这一句，后面的意思已经够了。

方胜意看着他，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行，行，我懂了。”他把杯子放下，“因为是聂曦光，你是一天都嫌长。”

眼里全是替他高兴的意思。

“那我先说好，到时候我要坐主桌。”

林屿森抬眸看他：“主桌坐满了，我也给你加把椅子。”

方胜意一下乐了：“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咖啡见了底，窗外的日头也偏了些。

方胜意起身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林屿森的肩。

“走吧，难得你来了，去学校看看老师？”

林屿森也站起来，拿过车钥匙，回了一句：“改天。”

“今天没空？”

“嗯。”

“干什么去？”

林屿森把外套搭上手臂，语气很淡：“去看婚纱。”

方胜意整个人停在原地，半天没动。

走廊里刚好有服务生端着盘子经过，他转头看了眼林屿森，又看了眼自己空了的咖啡杯，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不是，”他抬手指了指林屿森，“我今天到底为什么要约你出来？”

林屿森已经往外走了，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笑。

“因为你关心我。”

方胜意站在原地，气得直乐。

“我关心你，你拿狗粮回敬我？”

“林屿森，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做人了。”

林屿森没再接话，只朝他摆了下手，转身出了门。

方胜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最后笑出了声。

他今天这假，休得不亏。

林屿森上车以后，安静坐了片刻，才发动车子。

车开到淮海路一带，拐进一条安静的支路，停在一家婚纱定制店门口。

店名叫“闻笙”。

来接他的是闻笙本人。

她把几本图册推到他面前，没急着说话，只让他先看。

一页页翻过去，缎面、蕾丝、珠绣、长拖尾，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

林屿森看得认真，却一直没有开口。

闻笙合上图册，看了他一会儿，温声问：“林先生，您的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林屿森闻言，目光落到面前那杯茶上，没立刻出声。

窗外的光斜斜落进来，落在桌角一小块地方。他看着那片光，想起很多年前，夏天热得厉害，盛宅门口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一颗糖，抬起头看他。又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结，那些明亮的画，外滩的风，想起答辩时的那句谢谢，想起她在医院门口牵着他，说“我们回家”，想起乡下院子里，她坐在星空底下，对他说，我们结婚吧。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掠过去，最后都落成同一个人。

林屿森抬起眼，缓缓开口：“她身上有烟火气，也有光。”

“和她在一起，很多极寻常的日子，都会变得让人惦记。吃饭、回家、夜里留一盏灯，或者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到了她那里，都会让人想记很久。”

他说到这里，唇边带出一点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离人近了一些。”

“所以我不想给她一件只算漂亮的婚纱。”

“我要她穿上的那一刻，让人一眼就知道，这件婚纱在等她。”

温笙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手上正好有一件还在收尾的稿子，本来总觉得差一点意思。听完你这几句话，我知道该往哪儿改了。”

“给我一周，我把设计稿发给你。”

林屿森应了一声：“好。”

离开婚纱店时，暮色已经落下来。

他刚上车，手机亮了起来。

聂曦光发来消息：“林医生，今晚想吃什么？”

林屿森低头回她：“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今天想吃笋干烧肉。”

停了两秒，又发来一条：“笋干已经泡好了，米也洗好了，等你回来下锅。”

林屿森看着那两行字，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他回：“好。”

“我去买点冰糖，烧出来会更香。”

聂曦光很快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那我在家等你。”

车子开上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前铺开。

他看着前面的路，忽然想起昨晚衣柜里并肩挂着的那件白衬衫和那条白裙子。

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车头朝着苏州的方向，一路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