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瑄虽是不好掌控,祈月却知道——他明明可以有机会不来此处,或选择听她的去慕雪院安居,且若他真的去了,抗命不遵,受罚担责的也只会是她。
祈月的确不怕太族长的苛责,虽然这已经是嫃的底线,可她还有价值,她可以为了昀瑄拿出手中的半块火令献给嫃。她不会杀她,但应该会被罚或许半死不活……可他偏不肯!
应昀瑄,你就真的,非要入这祈月谷不可吗?
窗外风灯摇曳,一夜安稳。
………
校验武试很快尘埃落定。
来参加的人固然都不是草包,可谷中的一切,因着太族长和她的身份,多少会给她留几分面子。若非武试规定武器只能用剑,她也不至于费心准备。毫无意外,此次祈月文稳武利,拿下头名,更自此彻底结业,再不用踏学堂一步。
如今离金玉满堂宴尚有半月。她本想趁这段时日静心布局,可嫃显然不打算让她清净。
五月廿六,午后。
天喜一脸为难地入内禀报:“少主,玉竹姑姑把西戎公子送来了,说……同窗日久,今岁的金玉满堂宴又由西戎氏举办,这段时日令西戎公子入三清院与少主同住,并辅佐少主。”
祈月笔尖一顿。
果然。一个应昀瑄,一个西戎闻景,摆明了要搅得她不得安宁,逼她显露偏私。
不等她开口,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闻景人未到声先至,蹦蹦跳跳地闯进来,完全没半点“客人”的自觉,看见祈月眼睛一亮:“祈月祈月,你这院子可真漂亮!我这个月都可以住在这里诶!”
他今日穿了一身朱柿色的锦袍,衬得那张白净的小脸愈发鲜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坐于侧首的应昀瑄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祈月,脸上笑意淡了半截,眼里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冷。
闻景虽然早就听闻应昀瑄也住在这里,但他是个小孩子心性,他没见过昀瑄,自然也不会去查人家长什么样。他只几步冲到祈月案前,朝她草草行了个礼,便凑过来问:“祈月,我能不能住离你最近的房间?你住在哪儿?”
祈月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头的文书上:“太族长可有亲自吩咐你居何院?”
闻景摇头:“没有。”
她这才抬眸看他,语气不咸不淡:“那你便住一楼的侧院吧。”说罢也不管人答不答应,给天喜使了个眼色,“天喜,领他去收拾。”
天喜自然明白祈月的意思,点头应下后便让伺候笔墨的也退下了。闻景并未觉察到祈月已经将事都安排妥了,只高高兴兴地点头:“好!祈月,我一会儿来找你玩!”
“诶,”祈月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这后院时常会有野猫出没,你若是见着了,可以替我训一训。”
闻景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可以抱进屋里养吗?”
“可以。”
“太好了!祈月你真好!”
闻景带着侍从欢天喜地地跟着天喜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祈月方垂首续阅文书,一只手忽横斜而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书页之上:“风柘常羲你偏心。”对方的语气甚至带着娇纵,“他一来,你便许他养猫、许他在后院随意走动,我怎么从未有过这待遇?”
“我也要养猫。”
坐于上首的少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回你家养呗。”见他抿唇不语,脸色沉沉,她才偏头睨他,眸底含着几分浅淡戏谑,“只是你家水土,怕是养不得猫……猫性燥,你性偏寒,凑在一起,指不定谁先闹脾气。”
“养几尾水母,平心静气,倒还相宜。”
昀瑄被她一语噎住,心头那点醋意却没散,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祈月瞧出他那点藏不住的在意,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她本就生得清艳,这一笑如同寒崖初绽,眉眼间的冷厉柔化,令人心折:“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她声音轻了些许,带着几分哄意,“好了,小孩子嘛,精力总是旺盛些。难道你要听他絮絮叨叨说上整日?我可没这精神。”
祈月伸手去抽被他压着的文书,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望着她骤然舒展的笑颜,昀瑄心头一软,方才那点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她含笑的眉眼间,映着他散漫风流的神色,却不知他早已心神摇曳。
“说正事吧。”祈月收敛神色,将那叠杂乱卷宗往二人中间一推,“洛水青塬此前携半块火令前来试探,东西仍在他手中。该做之事你心中有数,此物不必交予我,留你自己手里就成。至于风柘季慕……如今我反倒不盼他归来搅乱我的布局了。”她抬眸看他,“你查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