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狗仗人势的家丁下手极重,却只往他后腰和屁股上踢,又很注意让他不至被虐死。这必不可能是小发善心,只怕是自己身上另有价值。
禁庭中飞不出一只鸟雀,天家却从无秘事。
文徵默默摇头,自己与庆王世子文珲、倒霉私生子文喜俱是天家血脉,焉能不知文珲打的是什么算盘?
索性自己如今可不是公府世子文徵,便是此事被他揭穿,要怪也只能怪文珲得意忘形,无意泄露给他这个小杂种了。
叫这便宜大侄儿吃不了还兜着走。
“诸位仙师有所不知,我虽出身低贱,却也与世子爷虽同父异母,不说至亲骨肉,倒也称得上一声兄弟。”
文徵伸手一指,“可世子爷却为炼化灵根,强取我心头精血,要硬生生将我耗死,成全他一番成仙长生梦!”
庆王世子的几个家兵急地想来抓住文徵,奈何他们不敢冒犯面前数位仙师,尤其是为首那个抓住文徵,又被文徵抓住当挡箭牌的人。
文徵自然是察觉到他们的顾虑,忙扯住裴毓风衣摆,“仙师定要救我!”
庆王世子终于慌了:“裴宗主勿要听信小人谗言!自七年前荣国公世子文徵身死后,雍朝宗室内再无灵根。国师预言文家灵根血脉已尽,文喜与我一脉同出,却正是不可能有灵根的!”
文徵暗笑,这蠢货侄子竟然还敢在裴毓风面前提他。
虽不知自己身死后天下如何议论他,但当年自己刺杀裴毓风一事,可谓是闹得天下风雨大作,皇室与仙盟的关系也因此一度紧绷,更有好事者将故意将二人未拜入万剑宗前的身份作对比,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如今想想,那些人也并未说错什么。
不过......等等。
蠢货侄子管裴毓风叫什么?
裴宗主......?
他都当上宗主了?!
文徵两眼一黑再一黑。
刚接受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落,此刻听到死对头升官发财比自己死了还难受,只恨自己一时意气,害得双眼失明——好歹让他看看裴毓风如今是老是丑!
手上忽地一疼,文徵发觉裴毓风竟然还没松开攥住自己的手。对方手心微凉的温度却烫得他发疼,文徵用力一挣,挣开了。
“时辰不早,世子还是先议正事。”裴毓风声音平和无波,“郁金城一个月内有失踪修士近五十人,此乃大案。王府为何不及时报与归鸿宗?”
文徵终于想起来,这里是郁金城。
今上第三子,庆王的封地,以美酒为名的郁金城。
如精怪给他看的那本书所言,当年文徵踏上仙途,拜入仙盟之首万剑宗。
万剑宗作为仙盟之首,所分得的地盘自然是七宗最大最富庶的。
然而身为今上最宠爱的儿子,庆王分封后作居的郁金城虽富庶繁华,且距离万剑宗所在的青禾山不远,却不是万剑宗所属的地界,而是归鸿宗的地盘。
在文徵的记忆中,万剑宗与归鸿宗一直都不对付。
这里又有一个历史遗留问题,那就是郁金城的驻地权所属问题。
按照先祖定下的契约,郁金城本属归鸿宗所管,归鸿宗派外内门弟子驻守郁金城,郁金城向归鸿宗进贡纳税。
可郁金城内居民却以万剑宗为正道,甚至屡次提出要归入万剑宗属地,城中有灵根者皆求师青禾山,便是打着修士名号招摇撞骗的,也都自称自己是青禾山万剑宗的外门弟子。就连黄发小儿,嘴里都会唱几句青禾山的童谣。
不过虽然郁金城屡次投诚,但万剑宗倒是循规蹈矩避嫌得很,并不干涉郁金城内事务。
世子抹了把汗,解释道:“刚开始只是丢了几个散修,约莫是哪些小门小户的修士在郁金城靠招摇撞骗为生,也无人留意他们的去向。归鸿宗素来与郁金城不和,只派了几个驻地的外门弟子前来调查,一无所获。”
“郁金城内从未出现过这么短时间内连续失踪几十名修士的案例,兹事体大,还望裴宗主出手相助,还郁金城百姓一个太平。”
文徵不由讥讽:“世子心怀百姓,却对手足如此狠心。”
世子气地直接冲上来:“胡言乱语!给我拿下!”
文徵又是一躲:“仙师救我!我不想死!”
只觉裴毓风身躯一顿,随后一阵冷风骤然升起,文徵脸上微凉,茫然地眨了眨眼。
文徵只听见裴毓风道:“无碍,让他随我身侧便可。”
他一无所知,在场其他人却俱是一凛。
世子僵笑道:“仙师有正事在身,怎可......”
文徵赶紧道:“仙师!小人倾慕仙师已久,愿为仙师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