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毓风......
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
文徵瞬间怒了,正要发作,对上谢一清澈探究的眼神,又清醒过来。
“他屋里挂着一副文徵的画像......?”
“啊,应该是吧。”谢一回忆,那幅画的确没题有画中人的名字,甚至连作画者的名字也没写,“我当时问师尊这画上的人是谁,师尊说是他师弟。”
文徵呵呵道:“仙师在成为万剑宗宗主前不正是万剑宗的首席大师兄么?要这么说,他师弟应该漫山遍野满大街跑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文徵,不是万剑宗其他人?”
谢一道:“但师尊从不称其他仙尊长老为师弟。”
文徵冷哼,心道裴毓风从前倒是叫我师弟了,还不是因为想提醒我与他的地位之差,从未见过他待我有如师兄爱护师弟一般。
当年文徵初入万剑宗,青蘅仙尊恰逢闭关,只顾着把小文徵从人间带回来,却顾不得教导他入宗琐事,将他丢给了裴毓风。
文徵站在新认不久的师尊身后,只见竹屋内走出来一个衣衫粗糙的少年,一头枯燥的半长头发用根看不出颜色的布带扎起,看着面黄肌瘦,身量却比他高,神情有些阴郁。
师尊将那少年招来,指了指身着锦绣,全身挂满了金光灿灿的珠玉金银,面如桃花般红润粉白的文徵:“这是你师弟。”
裴毓风不看文徵,声音轻得文徵差点没听见:“师弟。”
文徵轻咳一声:“师兄,我是文徵。”
那时的文徵刚在京城作威作福完,遇见不认识他的人在他面前摆阔,总是趾高气扬说“我是文徵”,那些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便纷纷冲他求饶讨好,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恼了世子爷。
青蘅师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拍得文徵满头的宝石叮啷响:“与师兄讲话要尊敬,你的字呢?”
文徵只好重说:“在下文徵,字见殊。”
裴毓风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师尊,有些拘束,“师弟,我......”
青蘅仙尊平静道:“我不是给你起了名?师弟将他的名字告诉你,我虽尚未给你取表字,你也应该将你的名告诉师弟,不能轻视师弟。”
“我、我并非轻视师弟。”裴毓风终于正视了文徵的双眼,“师弟,我姓裴,名毓风。”
那时裴毓风也不过刚入宗门数月,刚刚熟悉万剑宗不久,便要顶着师兄名头开始照顾新来的小师弟了。
因为裴毓风比他身量高出不少,文徵总是想快点长大长高,好赶上师兄。
他还画过一副自己的肖像画,把自己尚有些圆润的脸画得清减了,嘴唇也画薄了,眉毛画得更锐气一些,看起来像已经长成的少年。
文徵把自己的大作拿给裴毓风看。
裴毓风这头应承师尊说要照顾师弟,其实也只是每天帮师弟去膳堂打饭,打足一日三餐。
然后就一个人往青蘅蜂后山钻,提着把木剑乱挥一气——这在文徵眼里的确是胡乱挥的。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裴毓风哈哈大笑:“师兄你错了,这套剑法不是这样舞的,我五岁就学会了!”
裴毓风提着剑转身走来:“师弟。”
文徵才看见他额头和鬓角上的汗,心道师兄真倒霉,这样练剑简直是浪费力气,师尊为什么不把剑法教会了再去闭关呢?师尊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真不负责,师兄比他负责多了。
负责的师兄问:“吃早饭了吗?”
文徵摇头:“没吃,馒头硬。”
师兄又说:“有粥。”
文徵还摇头:“没味道。”
裴毓风不说话了。
文徵瞅瞅他,又开口道:“师兄,我不饿。”
裴毓风的声音忽地严厉起来:“不饿也要吃。”
文徵被吓了一跳,却也并不怕他。
笑话,文小世子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凶什么凶!”文徵瞪着他,两只杏眼睁得圆圆的,“这么难吃的东西,本世子才不吃呢!”
“师弟,你要吃饭。”
“不是不吃,是要好吃的才吃。”
“馒头好吃。”
“好吃你吃。”
“不吃会长不高。”
一句话瞬间点爆文徵,他狠狠跺脚:“你吃!你吃得多长得高有什么用,你舞剑还不如我呢!”
文徵一把抽出怀里的画卷——事后想起来,文徵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居然把自己对未来的畅想的一副自画像带过去,想给师兄看看。
“看好了!”
文徵右手握住画卷一端,一根两尺不到的画卷在他手里似乎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剑一般,只见他忽地起身一跃,衣袍翻飞间自裴毓风眼前瞬移到他身后,随即嘴角一勾,手持画卷疾步而来,直冲裴毓风面门!
裴毓风反应倒是快,连连倒退几步抬手横剑格挡,却见文徵身姿矫健优美,如梦似幻间将手中的画卷挥出漂亮的残影,追着他就要打,裴毓风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凭本能去躲。
“师兄,你看!”
文徵的声音仿佛与他隔着一道屏障,裴毓风顺着声音望去,一根画卷直指他额头,只差一毫。
裴毓风刚想认输,文徵却将画卷收了回去,然后用力一甩,将画卷重重甩在来裴毓风尚举在身前的木剑上。
“咔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