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裴毓风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木剑。
这是裴毓风在青禾山找到的比较坚硬的树木做雕刻而成的木剑,放到凡间,说不定还真能成为一把利器。
但现在准确来说这已经不算是木剑了,它被文徵用一纸画卷硬生生给砸断,断成两根只能用来烧火的木头。
被一卷看起来十分脆弱柔软的纸给折断了。
而文徵得意地看着他,“唰”地展开手中的画卷。
洁白柔软的画纸光洁如新,上面隐隐泛着珠光。
画中人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眉眼濯濯如春柳,衣着繁复华丽,似神仙一般。
裴毓风呆住了。
文徵十分自得:“如何?我是不是很英姿飒爽?”
裴毓风愣愣点头:“师弟厉害。”
“木剑我会赔给师兄的。”
世子殿下不缺宝剑,只想着赶紧回去掏一掏行李,找把好剑出来赔给师兄。
文徵把画一收,随手丢给了裴毓风,“师兄便先瞻仰一下师弟俊容吧。”
等等,画?
该不会是那个吧。
文徵有些不好的预感,便听见谢一说:“那幅画并不精致,画中的文徵师叔看着也比较年轻稚嫩,倒像是与我差不多岁数。”
“......”
文徵低头看脚尖。
默默扣出一座三进院子。
谁能想到裴毓风会留着那幅画啊!
那日之后文徵就把这画抛之脑后了,他要给裴毓风赔剑,裴毓风却不肯要,又自己去砍树枝重新做一把木剑回来乱挥。
若不是方才回想起从前的事,他还真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文徵肖像,还是他本人亲手画的。
他不死心,又问:“你可看清楚那幅画了?画上那人是不是头戴白玉蟒纹冠?那画纸是不是隐隐泛着珠光,看起来如在云雾之中。”
谢一奇道:“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其实你才是画上的人?”
心里咯噔一声,文徵正要开口否认,谢一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一阵:“却是有些差别的。”
“......”文徵呵呵一笑,“俗话说外甥肖舅,侄子也不是不能像叔叔。我长得像文徵世子,倒也不出奇。那些陈年往事,也听王府的老人提过一嘴,全当闲话听进耳朵里了。”
谢一点点头:“师尊也曾与我提起文徵师叔的显贵身份。”
“你不是说他还偷偷说文徵世子的坏话吗?”文徵努努嘴,“那蟒纹冠应是当年文徵出世时今上赐给他的。至于画纸也并不算稀奇,名叫珍珠纸,乃是御赐之物,只为宗室所用,庆王世子也有许多。”
“原是如此,那这画中人想必就是文徵师叔了。”
文徵不想听他提这个,赶紧岔开话题,“哎,裴仙师平时闷不吭声的,是不是管教十分严格?”
“师尊严格教导,弟子恭听如命。”
“你怎么一提到你师尊就变得这么古板?”
“我古板?文小公子,我这是——”
两人正说着话,几声童谣自外面传来,如一缕不起眼的青烟钻入寻常百姓家。墙内二人本来不怎么留意,直到那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似乎是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唱同一首歌。
文徵停下话头,抬头去望声音的源头,被庆王府的高墙挡住。
“外面是什么声音?”文徵问。
“似乎是孩子们在玩耍。”谢一道。
“小孩?是了,郁金城没有宵禁,将近傍晚,正是热闹时分,许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玩吧。”文徵灵机一动,“这巧了,我们出去瞧瞧吧。”
“瞧什么?”谢一面露犹疑。
“跟我过来。”
文徵已经绕过面前的湖,脚步轻快地沿着小路走到一堵墙旁边,扭头看向跟在他身后走来的谢一,“郁金城不归万剑宗管,裴仙师又是个管教严苛的宗主,小仙师平日里肯定不是练剑就是打坐,偶尔出门一趟,还是到凡间属地干活,肯定没好好在外面玩吧?”
谢一还没来得及反驳文徵的话,见他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往墙上跳,赶紧劝他,“文小公子,你该不会是想翻墙出去吧?其实大可不必,我们走正门即可。”
“不不不,一兄,我们不要公子来公子去的这么见外。”
文徵拍拍谢一肩膀,一把勾住他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庆王府......说多了也是一把辛酸。若是惊动王府下人,我那暴脾气的兄弟也不知又要怎么处置我。我眼盲许久,今日幸得仙师所助才得以重见光明,总得去外面看看吧。”
谢一犹豫不决,盯着文徵看。
文徵眉梢一撇,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双手合十。
谢一冷酷拒绝:“不行,师尊说了让我看好你。”
不愧是裴毓风的弟子,真是跟他师尊一模一样的冷漠无情!
装可怜不成,文徵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轻巧一转,又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