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见他眼生,但想到自己和文喜相貌相似,一时间还真不敢随便回应。
万一他认识的人不是文喜,而是早死了的文徵呢?
文徵试探道:“听兄台口音,不像是郁金城人士?”
陈则芳道:“公子可猜错了。我是郁金城人,只不过这几年四处游历,前些日子刚回家侍奉父母,竟然把家乡话给忘了个干净,真是惭愧惭愧。”
外出游历多年?文徵的心微微一提,“难怪兄台说见我眼熟,在下文喜,尚未取字,正是郁金城生人。”
“公子竟是文姓?可是庆王府的哪位贵人?”
“不敢当不敢当,”文徵拍拍身上衣服,“只是在王府当差,今日主子放了月假,出来凑凑热闹。”
“既然如此,不如文公子与我往前面坐去?”陈则芳邀请他,“楼里的姑娘哄骗我高价买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文徵婉拒:“金屏楼美人如云,陈公子何不叫上三两小娘子与你同座?我一个寒酸下人,实在不好意思与陈公子同座。”
谁知那陈则芳嘴上斯文,却不跟文徵客气,拉起文徵就往前面走。
文徵虽然对他心生警惕,但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在是非常时候,文徵哪有本钱继续当大爷。
不过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这话倒也不假。文徵两个铜板只能站在最远的角落,不踮起脚都看不见舞台中心。
托陈则芳的福,文徵坐在了距离舞台不过数米的位置。他们前面还有几个人,身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看打扮像是富商。
在和陈则芳的交谈中,文徵得知他年方二十,十六岁跟随师父外出游历。因母亲重病,加之他今年也该立冠,便暂且拜别师父,回到家乡。
“离开时我还年幼,双亲管教严格,还不曾感受过郁金城的热闹繁华,便跟着师父离开了。”陈则芳声音无不遗憾,“若不是我打听到今日的拍卖会上会有一枚能救我母亲的药,我大概也不会走进来。”
“药?令堂得了什么病?”文徵诧异,环顾四周,有些人已经在跟身边的姑娘喝酒调情,歌女轻软的小调萦绕耳边,全然看不出正经的气氛。
得是什么离奇罕见的病,需要陈则芳跑来一个看起来就不大正经的地方,来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拍卖会?
陈则芳叹了口气:“此事说来倒是简单......”
只是他刚要说下去,周围却忽地暗了下来,仿佛一阵强风吹过,瞬间将满楼的璀璨灯笼熄灭。
“怎么回事?哪来的风!”
“美人儿,美人儿你好香......”
“哎呀客官您往哪儿摸呢?”
“是不是拍卖会快开始了?什么都看不见啊!”
“土鳖!你是第一次来吧,金屏楼的拍卖会开始前会熄灯的。”
在一片纷乱中,一道冷漠的男声凭空响起:“诸位,今日是我们金屏楼每月初五举行的拍卖会。”
一盏巨大的灯笼在金屏楼的楼顶被点亮,灯光聚集在舞台之上,舞台上却空无一人。
“这是谁在说话?”
“ 似乎是金屏楼背后的老板。”
“怎么不出来见人,装神弄鬼什么呢?”
文徵眨眨眼,在微弱的亮光中,扭头看向身旁的陈则芳。
陈则芳脸色凝重,似乎有点紧张。文徵凑过去低声问他,“陈公子,你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陈则芳摇摇头:“并不清楚。”
那男人说完一句话便沉默下来,楼中的动静渐渐变小,在某一个瞬间,仿佛被施下结界一般,突然噤若寒蝉。
良久的寂静。
舞台周边的帷幕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升起,露出了中间的架子。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木架,上面托着一只抱臂大的水晶琉璃盘,在顶头灯笼的暖黄晕光中,散发着不用于普通水晶造物的柔软光芒。
每一个人都被吸引住了,目光凝聚在舞台上。
待看清水晶盘上的东西后,文徵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猛地失声:“那是什么!”
他们离台子中央不算最近,却也足够看得分明。
舞台中央的台子上,一身着红纱的美艳女子巧笑倩兮,冲着四方福了福身子,这才缓缓抬手掀开盖着物品的红绸,露出了底下即将被拍卖的物件。
那水晶琉璃盘上,赫然是一双锈迹斑斑的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