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刚到门前台阶,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便迎了上来。
分明看清了文徵身上只穿着简朴的家仆衣裳,这姑娘的脸上却并无异色,反倒热情招呼他往里走。
文徵连连摆手,作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我只看看,我只看看。”
往里一看,文徵只见入门的八扇仕女屏风后影影绰绰,里间看起来是十分热闹,“敢问姑娘,这里间是......?”
姑娘道:“客官可是外地人?第一次来郁金城么?”
第一次?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文徵来过两次郁金城,第一次是年幼时跟随父亲外出游历时路过此地,拜访父亲的故交旧友。第二次正是文徵离开万剑宗不久,庆王就藩,文徵下山顺道过去见他一面,问问皇室和朝廷的动向。
文徵摇头:“姑娘误会了,我确实是在此地长大的,只是......”
姑娘道:“客官何必拘束,奴家名叫青桃。若是客官不嫌弃,不若就由青桃陪您进来随意瞧瞧。”
文徵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像是有条件在这里花钱的吗?
青桃扑哧一笑,看懂了文徵的意思,却没让他走,“这便巧了,今日楼中却是有好东西看的,只需一盏茶钱,便能在一楼占个小座。”
文徵面露不解。
青桃转身指了指里间,“只怕是客官两耳不闻东窗事,青桃便说与客官听罢。我们楼里平日虽做的是皮肉生意,可每月初五便会有一个拍卖会,只需要一些茶水费便可买座。”
文徵:“拍卖会?拍的什么?”
青桃:“这拍卖会的东西却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只不过是城中有人手头紧缺,便可拿出一些物品来拍卖。”
文徵笑道:“若是手头紧缺便可以来拍卖物件,那不就成典当行、旧货铺了么?”
青桃道:“客官倒也没有说错。只是客官不妨一想,若有这样一件物品,于自己而言全无用处,典当行也认为一文不值,却有人对此物趋之若鹜呢?”
这话倒是说得玄乎,文徵面上不显,怪道:“若是有人对此物趋之若鹜,又怎会一文不值?”
青桃并不多说,手中帕子一挥,“这便要客官亲自去瞧了。”
文徵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摸遍全身,终于满头黑线地从身上掏出了几枚铜板,也不知是文喜这小可怜攒了多久的钱。
又想到自己白日胡乱折腾了一大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钱掉在哪里没有。
文徵捏着几枚铜板,有些不好意思,“可、可够?”
方才还轻声细语的青桃姑娘表情一僵,瞅了文徵一眼,伸出手,将帕子放在手上。
文徵悻悻地把铜板放在帕子上。
上辈子娇生惯养挥金如土的文小世子终于知道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
好在青桃姑娘并未多说,待文徵整理好衣服,便见她又是方才那副含笑模样,笑吟吟地将他请入了热闹非凡的金屏楼。
正如青桃所言,只要给一些茶水费便可以入座。
极宽敞的大厅中央架着一个圆形舞台,四周有自楼顶垂下的纱幔将舞台围起,想必就是平日歌姬舞娘献艺的地方。
舞台四周的座位自中心向外散开,越靠近舞台的自然越精致尊贵,位置也宽敞许多;越往后的,座位便越寒酸,只不过一张小椅罢了。
金屏楼内中空,从外面看不过普通数层的高楼,从里看,却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塔。房间沿壁而建,二楼及以上的客人皆凭栏下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中间巨大的台子。
文徵环顾四周,约莫懂了。
一楼座位即使有高低之分,也不外乎是有点小钱的平民百姓和没点小钱的平民百姓。
真正的富绅贵族,都在楼上的房间里坐着,想必也是自恃身份,不与庶民同座。只是从外面却也瞧不出楼上哪间房有人,哪间房没有人。
他回头问青桃:“敢问姑娘,我能坐在哪儿?”
青桃随手指了个小凳。
文徵:“......”
一落座,青桃姑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又去招揽客人。文徵坐在最后一排,周围有几个跟他差不多穿着打扮的中年男子,约莫也是和他一样,只花几个铜板进来看热闹的。
待坐下来,文徵又开始细想方才的事,只是周围吵闹得很,文徵一时间也静不下心,正发呆时,身后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文徵回头,和一个面容白净书生扮相的男子对视。
男子笑道:“在下陈则芳,字见卿。敢问公子大名?”
文徵警惕地看着他。
陈则芳道:“公子莫要误会,我方才见你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才想上前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