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脚步声不轻,来者似乎有意让她知道,有人进来了。
她沉默着,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
来人一直没有说话,她终于是忍不住,抿了抿殷红的唇,小声道,“是李郎君吗?”
文徵笑道,“桢儿姐姐,你连我也认不出来了么?”
盖头下身穿朱红嫁衣的女子身形一僵,猛地掀开盖头,露出一张美艳夺目的脸,朱唇轻启,目光惊恐,“你是谁?若再不离开,我就要喊家兵了。”
外头守门的丫鬟听见房里新娘子的动静,以为她有什么事,忙回应道,“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王桢震惊地看着坐在一旁笑眯眯卖萌的文徵,瞪了他一眼,对着床外扬声道,“无事,只是绊了一下,不必进来。”
文徵一脸疑惑,“桢儿姐姐,我倒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长大了也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子的吗?我觉得李状元一点儿也不好。”
王桢的脸扭曲一瞬,转瞬即逝,一脸平静地问,“李状元有哪里不好?他年轻有为,日后必能平步青云,给我也挣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文徵道:“桢儿姐姐真是枉为世家贵女了,目光竟如此短浅。李状元日后能否平步青云不好说,只是他为人孤寒吝啬,又是一个极孝顺母亲的,日后姐姐嫁进李家,不害怕被婆婆磋磨吗?”
王桢斩钉截铁,“李状元不会这样待我的。”
文徵叹了一声,又道:“桢儿姐姐,李状元注定要醒来的。”
“你住嘴!”
文徵话音刚落,王桢骤然暴起,与少女清泠柔美的嗓音截然不同的沙哑音色嘶吼着让文徵闭嘴,自喜服中探出一柄匕首,从喜床上飞出,直击文徵喉咙!
文徵侧身一躲,随手抄起案上的秤杆——那是给新娘揭盖头用的,秤杆不长,文徵用末端勾起桌上的茶盏,一一甩了过去!
王桢顶着盖头却仿佛多长了一双眼睛,动作迅捷地躲过文徵甩过来的东西,追着文徵要杀。文徵轻松躲开,四处张望着屋内有什么趁手的物品可为他所用。
忽然,文徵目光一凛,只见方才还活蹦乱跳要追着文徵杀的新娘忽然全身瘫软倒地,文徵以为食梦貘已经从新娘身体逃出,忙从袖中取出镇妖囊,正要念咒捕兽,门外忽然闯入一大群人,手持刀剑武器,脸色肃穆地将文徵围了起来。
为首的人正是身穿喜服的李望龙。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冲了进来,扑倒在新娘身上号啕大哭:“小姐啊!我命苦的小姐啊!老爷!老爷你要为小姐做主啊!”
李望龙高声道:“世子殿下!你擅闯我新婚夫人的房间,意图玷污未遂,竟然残忍将她杀害!”
文徵额角抽抽,这是演的哪一出?
只见李望龙身后还有一群闻声前来看热闹的人,看见一身血的文徵和倒在地上已经绝气的新娘,个个脸色骇然,想走又不舍得走。
事已至此,文徵也顾不得在意李望龙醒来会不会变脑残了,冷静道,“李望龙,黄粱一梦终须醒,镜花水月总是空。既然连你的夫人都死了,你还不醒来吗?”
此话一出,李望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喝道,“妖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比谁更大声是吗?那你输定了。
文徵也拔高声音,气势更足,“你老娘还在家中苦苦守着你醒来!你若再不醒,不如一觉睡到明年秋闱,届时再做个高中状元的美梦岂不是更好!”
“放肆!”李望龙一指文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给我拿下世子!”
说罢,身后一群人冲上来围住文徵,刀剑相逼,将他死死地围在原地动弹不得。文徵冷笑,区区几个梦中造物岂能困得住他?
他手中那只镇妖囊袋口大开,却不料镇妖囊一动不动,毫无作为。
文徵:“……”
眼见镇妖囊关键时刻掉链子,文徵心一狠,手中还握着那根秤杆,抬手打落四周的剑,一个漂亮的旋身,动作快如闪电,踩着家兵的肩膀腾空而起,手中秤杆如一柄利剑,直冲冲刺向李望龙!
李望龙吓得脸色发白,两条腿软得跑都跑不动,整个人僵傻在原地。
正当文徵打算一秤杆把他戳死,强行逼迫李望龙从梦中醒来,后背却忽然传来一阵热意,他尚未察觉,直到看见李望龙“得救”的表情,心中暗叫不好,秤杆往后一甩,与一群家兵打斗起来。
不知道李望龙到底被何方食梦貘给缠上了,此人在梦中虽然胆小怕事,却有极强魄力,能让妻子暴毙同时操控家兵与修士对打!
“该死!”双拳难敌四手,在李望龙梦中的文徵不过一抹神识,渐渐落了后风,他忙掐诀摇人,“师兄!师兄!”
裴毓风的声音传来,“师弟,你如何了!”
“我们低估这只食梦貘了!新娘死了,她体内没有食梦貘的气息,镇妖囊没有反应!”文徵不欲恋战,一边抵挡一边往外撤,“你在哪!”
裴毓风的声音忽大忽小,文徵心微微一紧,知道他那头大概一时也顾不上,只好收了诀,专心处理这群好战的家兵。
文徵实在不想拖延,他凝聚灵力,猛地拍出一掌,掌风凌烈,瞬间将一群人逼退到数尺外,自己轻身一跃,寻着气息去找裴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