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文徵顺势望去,只见满堂宾客把酒言欢,觥筹交错间,尽是一片笑语,其乐融融。
是哪里不对?
裴毓风道:“这群人目光空洞,举止间看似彬彬有礼,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僵硬。师弟,莫非是这食梦貘修为甚低......?”
文徵摇了摇头,将目光定在那谈笑中的两位官员身上,犹疑道,“可食梦貘修为高低与否,应该只影响梦境的大小和长短吧?”
书中记载,修为不高的小食梦貘如果寄生在人身上,只会让美梦快速消散,却不会让梦境变得虚假。
“不过李望龙都能梦到两位在朝堂上素以死敌为名的官员,他的梦的确是不怎么真实,可见书中记载的也不尽详实。”文徵笑道,“待我们出去了,可要把这件事记下来。”
裴毓风微微沉住气,顺着文徵的话应了一声。
两人入席,周围的人有见过文徵的,将他认了出来,十分惊讶,纷纷上前结交。文徵毫不客气,全然将自己当作宴会主人一般,顺着对方的话侃侃而谈,时不时还抬出皇帝来,叫这群恭维他的大臣更加谄媚。
打听得七七八八了,文徵借口自己十分疲惫,将这些人又赶开了。
裴毓风给他倒了一杯茶,让文徵润润嗓子。
文徵一口入肚,这才道:“方才我从这些人口中打听了一番,发现这些人谈论的似乎都是京城时事。”
裴毓风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这么说吧,”文徵捏着自己的下巴,裴毓风把他手拿了下来,他又用手指敲了敲茶杯壁,“五年前我离开京城,这是满京都知道的事情,我借此试探他们,他们都表现出对我时隔五六年再度出现在京城的惊讶。”
“方才我与他们谈论的事情,最近的有去岁夏时京中的暴雨。皇宫的明渠暗沟在天灾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大雨之后,宫人花费了五日才将雨水彻底排出。”
裴毓风道:“这些事似乎也并不隐晦。”
别的不说,裴毓风当年不清楚文徵拜师这件事当年有多轰动,只知道自己孤零零在山上待了几个月,就来了一个极漂亮的弟弟来陪他。但后来他稍微懂事,从别人嘴里多听一下,也知道文徵的声名地位了。
文徵点头,“这就有问题了。因为宫中传出的排水天数不是五日,而是三日。”
“李望龙作为一个明年就要上京科考的举人,了解京城时务和局势政策无可厚非。但他长年在家中刻苦读书,他家中贫寒,连读书用的灯快燃尽了也不舍得换。他是如何得知京城时务——或者说是皇宫不得外传的消息的呢?”
裴毓风瞬间明白了文徵方才诸多试探的目的。
文徵想确认这个梦境的信息源头。
“即将入夜,新娘也快要到了,”文徵提议,“不论这个梦境到底有多少奇怪之处,我们总要确认一下,最有可能出问题的王家新娘,到底有没有古怪。”
裴毓风声音忽而一紧,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师弟,不可胡来。”
文徵哪能听他的,“师兄,等新娘子入洞房后我就偷偷潜入后院,你手上有剑,就在这里接应我。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强行破阵出来。”
夜晚降临。
云板响过,吉时已到。
新娘的十六抬朱红轿辇自长街缓缓而来,礼乐声响彻云霄。在黄昏中,新娘落轿,喜婆曲着腰,将手伸入轿中,将含羞带怯的新娘牵出轿子。
新娘凤冠霞帔,金凤嘴里悬垂着一颗悬圆白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在新娘款款步履中,珍珠轻轻晃动着。
李望龙翘首以盼,满脸通红地从喜婆手中接过新娘。
文徵看着,不屑道:“娶王阁老的女儿,这李望龙还真敢想。”
裴毓风问:“你认识新娘?”
文徵道:“若说熟悉,倒也算不太上。王阁老与我爹是昔年同窗,王桢又与我年岁相近,在很小的时候——还没有男女大防时,的确算是玩伴。”
裴毓风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岂不是青梅竹马?”
文徵一愣,旋即大笑,“师兄若说是,那也算得上的。不过小时候也不记事,并不太记得儿时的情谊了,倒是我与师兄,又何尝不算是青梅竹马呢?”
裴毓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胡说了。”
三声礼唱后,新人拜天地高堂,在李家亲族的簇拥下送入了洞房。
见此,文徵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拍拍裴毓风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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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婚房内,新娘正静静地坐在喜床上。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外间的热闹传进屋里,也显得格外遥远虚空。
直到她听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