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时在郁金城中见到的那个人——文徵脑子一顿,一时间记不起他的名字,那个蒋游的同门师弟,宁易水在众人面前突变的情形,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林荣。”裴毓风道。
对!林荣!
只见那个对于文徵来说已经算老熟人的尸傀,正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变化着,弟子们有被吓跑躲远的,大部分人都迅速抽出手中的剑,密密麻麻地围着比试台,剑尖直指尸傀。
而台上,谢一脸色一阵发白,并非因为害怕。
他是亲眼看着宁师兄突然尸变的,前一刻还与自己对视,眼中满是欣赏和敌意的师兄,突然在自己一个攻击之下变成了可怖的怪物,谢一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凭本能地后退几步,手中的剑却有些握不稳。
那尸傀并没有对在场任何人发起攻击,它已经膨胀至五六尺高,几条白布稀碎地缠挂在它肿胀发黑的躯体上,四肢疯狂地扭动着,像是在挣扎——
“它有意识!”文徵忽然高声道,“裴毓风,尸傀里还有弟子的意识,宁易水在试图抢回身体!”
文徵这声高喝在这极其紧张的氛围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弟子往声音来源处看去,便看见一个面容青涩稚嫩——至少绝对比宗主年轻的少年坐在轮椅上,而宗主以一个绝对的保护姿势站在他的身后。
众人刹那间意识到——这就是传闻中那个文家人。
文徵这时却已经顾不上,见谢一看过来,忙道:“谢一!控制好他,想办法把他禁锢起来,绝不能伤!”
谢一一怔,立即点头,起身朝尸傀奔去,春来月这次并没有表现出攻击姿态,而是老实飞在谢一身侧,又在谢一停下时飞到尸傀头顶,剑身垂直,剑尖直指尸傀的头颅。
只见谢一飞跃至尸傀身前,袖中飞出数张黄纸,团团困住尸傀儡。
他在郁金城便知道有尸傀作乱,却并没有亲眼见过。但眼前的尸傀虽然的确骇人,谢一却全无畏惧之意,文徵让他绝不能伤,谢一便咬连丢出数道定止符,八张符纸围成八角形,阵法即成——
白光乍起,定止符发挥作用,众人本松了口气,却见尸傀儡陡然暴起,原本扭曲得像枯藤老树般的枝干似是活过来一般,一爪划过,将符纸划了个稀巴烂,然后一拳挥散了围在自己身边的符,数张黄纸瞬间自燃,焚化成灰飘落而下。
谢一:“!!!”
台下弟子见状又自动往外倒退数尺,将比试台下空出一大圈,倒显得文徵与裴毓风二人十分突出。
尸傀轻而易举破坏了谢一的阵法,谢一顿时一慌,再次连发数道符纸,因尸傀并未有所前进攻击,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下意识看向文徵。
文徵正死死地盯着尸傀看。
这只在他们面前尸变的尸傀明显和先前的不一样了。
李屠户所变的尸傀是全无生机,一举一动全凭本能,见人就砍;和蒋游有龃龉的七玄门弟子林荣,变成尸傀后直冲着蒋游攻击;而现在的宁易水,他的灵魂并未完全泯灭,还在和尸傀做抢夺身体和意识的斗争。
尸傀不攻击和他对战的谢一,而在察觉到定止符时,也只是破坏了阵法,仍不向前攻击。
“这些尸傀似乎一个比一个有人性……”
文徵道。
尸傀本是已经死亡的尸体长年累月经受怨气浸淫后再被人为制作成傀儡,一是尸体,二是傀儡,二者的同一特点就是没有灵魂和意识。
现在这些东西,也许只是长得像尸傀,实际上跟尸傀已经完全不沾边了。
这是一种他们仍不清楚为谁所制,又为何而制的怪物!
谢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狰狞的怪物,牙关紧咬着,忽然大吼一声:“宁师兄——”
“宁师兄——”
“宁师兄——”
谢一三声呼唤,响彻云霄。
而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的是,那尸傀中的属于宁易水的灵魂,好似真的听见了谢一的呼喊声,它全身一僵——虽然尸傀的肢体已经十足僵硬,然而所有人都在心中认定,那就是属于宁易水的一刻,尸傀慢慢转过头,发出“咔咔”的声音,空洞的深红的眼眶对着不远处的人。
“宁师兄!”
“师兄!”
“易水!”
“易水师兄!”
这场面倒显得有些滑稽,在这看似危机的时刻,万剑宗的弟子们个个严阵以待,可面对危机的源头,他们在提剑提防时,脸上又流露出那种对熟悉的人的亲昵友好和担忧的神情。
宁易水仿佛也与他们共振了一般,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却用一种极类人的动作,缓慢而笨拙地转过身,看向台下的人。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连文徵也是。
“宁师兄......”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