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佑站在城门外,盯着头顶上的“白石城”三个大字,犹豫片刻,转头往回走。
只是走出几步,他又停住脚步,拳头攥紧,猛地转身朝城门跑了过去。
城门口的守卫见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门口鬼鬼祟祟,举止诡异,早就盯上了他。见他似要冲进城里,忙伸手把他拦住,“哎哎哎,干什么的。”
山佑掏出了文书给守卫看,守卫斜眼看他,伸手接了过来。
守卫看了一会儿,挪开眼前的文书,又窄又细的眼睛盯着山佑上下扫视几遍,不屑地将文书递还回去,随后朝后挥手。
“放行!”
山佑冷笑一声,趾高气昂地从守卫门前走了过去。
狗眼看人低,呸!
山佑盯着自己从万剑宗那儿拿来的文书,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大字都不认得,只好将文书重新揣回胸前,回头朝着方才那守卫狠狠唾了一口。
谁知那守卫似有所觉地转头,山佑忙把身子扭回去,快步往前走。
他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快两天,几乎没有合上眼过,山佑却一点儿也没觉得累,甚至感觉脚步十分松快,走路迅疾,心情万分愉悦。
白石城内来来往往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山佑眼睛转得极快,将每一个人那平庸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又迅速抛之脑后。
在街道上胡乱走了大半个时辰,他终于停下来,并且终于意识到,“会不会美人仙师已经走了?”
万剑宗弟子说仙师多半会北上至京城,也许仙师早就已经离开白石城往京城去了。那他在这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岂不是白费功夫?
想到万剑宗,山佑不由得打了个颤。
昨日他带着美人仙师留给他的东西离开客栈,沿着最近的路往万剑宗赶去。
他是奔着字条的最后一句话去的,仙师说只要他去了万剑宗,就可以找万剑宗任何一个人索取报酬。
山佑是个厚脸皮——他一向认为脸皮不厚是活不下去的,既然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他在万剑宗前亮出了那块一看就成色极好的玉佩,并将仙师吩咐的事情一一说了。
看大门的弟子果然认得那玉佩,将山佑请进了万剑宗,还叫人给他端上了热茶,让他稍等片刻。
山佑从未受到过如此礼遇,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分,最后想明白,虽然美人仙师在客栈时并未明说自己身份,但他在万剑宗肯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以至于那些弟子看见他手中那块仙师给他的玉佩之后,个个都对他礼待有加。
这样想着,山佑低头看着手中莹润的玉佩,不由得捧在心口贴着,仿佛就能感受到仙师的手触碰自己时的温度。
这温度似真似假,如梦如幻,山佑心晃神摇,感觉心口真的热了起来。
“文徵。”
山佑大惊失色,看着手中发光发热的玉佩,颤声道,“玉玉玉玉玉佩佩佩佩佩显灵了!”
玉佩那头一顿,然后沉寂下去。
盯着玉佩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方才请他上山的万剑宗弟子再次过来,这次脸色却严肃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和煦,“山小友,我们宗主请你前去。”
山佑心中一惊,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又哪里能令万剑宗宗主高看,便知是玉佩的本事,原本的欣喜反倒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他忙问,“小兄弟,你们宗主为何要见我啊?”
那弟子看了山佑一眼,不答反问,“你的玉佩是从何而来?”
山佑道:“仙师莫要误会,这玉佩不是我偷的,是一位美人仙师交与我,让我到万剑宗来的。”
弟子点点头,之后便不再说话,任由山佑如何旁敲侧击,都不予理会。
山佑跟在弟子身后,在万剑宗内兜来转去,爬了半个时辰的山阶,爬得他双腿瘫软倒在地上站不起来,终于听见那位弟子开口,“宗主。”
山佑抬起头,就看见面前走来一个玄衣男人,长袍大袖,看不清脸,通身气势极强,那股威压如千斤巨石,压得山佑喘不过气。
这就是......万剑宗宗主?
只见男人停在他不远处,声音传来,却似是从山佑脑子里响起的非人之声,“他在哪?”
山佑茫然:“谁?”
男人语气更冷,却显得有了人的气息,“给你玉佩的人,现在在哪?”
山佑顿时明白,万剑宗宗主问的是美人仙师。
他不答。
一旁的弟子上前,将山佑所说的事如实道来。
男人听罢,似是笑了一声,“白石城?既然文徵如此交代了,那便派几个内门弟子过去看看罢。”
文徵。这是山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也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那位美人仙师的名字,文徵,文徵,真好听,就是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这般美人,岂有世人不知的道理?大概是从前就听别人提起过吧。
他想得出神,忽地头一疼,是男人的再次威压,山佑愤怒地抬起头,“宗主大人,你这是欺压无辜百姓!”
男人脸色不变,依旧道,“你来万剑宗索取报酬,那便给你。至于他给你的东西,全部还来。”
山佑握紧手中玉佩,反讥讽道,“仙师说给我,那便是给了我了,区区一枚玉佩和几个铜板,万剑宗竟然一毛不拔至此?何况这是仙师给我的,与万剑宗又有何干?”
“何干?”男人语气冰冷,“他是我的道侣,你手中的锦囊是我为他亲手缝制,上有我为他设下的数道符阵。”
“旁人误触,符阵反噬,死无全尸。”
寒意掷地有声,山佑一吓,猛地将手中的钱袋子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