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那那那这是什么声音?”
不等文徵回答,山佑已经知道了。
文徵先一步将山佑推至身后,又不大放心地给他造了个结界。山佑想说自己一点都不怕,但看着眼前的景象,最终还是没有胆量说出来。
那些方才被他们逐一翻过的尸体,不知何时,竟然自身体里发出清晰诡异的响动,像是在重组骨头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
文徵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在心底萌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以至于让他松了口气。
尸傀的尸变过程很快,当他们体内的骨骼已经发出活跃和重组的讯号时,离他们从一具尸体变成真正的尸傀,就只不过是——
“唰”地一声,文徵手中重剑划过水面,一道剑意破开水面,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冲向了第一个扭曲着肢干站起来的尸傀。
尸傀不堪一击,迅速倒了下来。
而这一具尸傀倒下,又有另一具尸傀在另一个角落站起来,变得比上一具尸傀更大。
令文徵感到担忧的不是即将面临接连不断的尸傀攻击的现状,而是他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一点。
这些尸傀到底是因什么而被动尸化的?
怎么算得这么好,偏偏文徵掉下来时,他们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尸变了?
就如李云娘控诉万剑宗一样,文徵也在想这些问题。既然尸傀一事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万剑宗,那尸傀出现时,又有什么是一直出现在尸傀身边的?
除了他,就是裴毓风。
这一大胆的猜测令文徵心生恐惧,正是这片刻的分神,第三具尸傀已经立了起来。
这是一具完整体的尸傀,和文徵先前见过的尸傀并无两样,文徵甚至已经没有心思去探究这具尸傀生前穿的是什么衣服,他的魂魄又藏着什么样的身世,有什么冤屈要诉。
对付一具尸傀并不算难,但这些尸傀不能杀。
文徵心道,要保证尸傀不死,然后把自己和山佑一同送出潭底,最后再将整个潭封印起来。
这也不难,文徵已经有了决断。
他用剑割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臂,血液流出来,盖住了潭底潮湿的土腥味。
山佑见此大喊:“仙师,你做什么?!”
文徵没有看他,将剑收起,右手两指并拢抹了一把左手臂上的血液,以血为墨,画符开阵,文徵将暴起的尸傀镇在原地。
只是刚镇住片刻,没想到那尸傀竟然硬生生闯开了文徵的血阵,而又有几只尸傀苏醒,反倒被文徵这股血腥气给吸引住了,迈开僵硬的脚步朝文徵走来,巨大的脚重重地踏在其余的尸体上,被踩中的尸体就像被人从睡梦之中喊醒,也跟着站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尸体腐肉的腥臭味浓重得让躲在结界里的山佑狂吐不止,终于明白当时在客栈见到的死法残忍的几具尸体不过尔尔。
文徵光是用血开阵就废了一番功夫。
但他身体虚弱,随着血液的流失,脸色愈发苍白,他自己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在大声地抗议着。
再这样下去,血流干了,然后就被尸傀啃干净。
文徵闭了闭眼,感知到体内的丹田,自己的金丹在平稳地运转着。
青筋暴起,文徵喝了一声,“山佑!结界是安全的,你自求多福,躲到秘境结束!”
“仙!仙师!”
文徵已经听不见山佑喊他的声音,全力调动全身灵力和精血的结果是,当他强撑着将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启动以镇压潭底后,整个人的意识霎时间被抽空,随即倒入泥潭之中。
“仙师!仙师!”
一道金光从文徵腹中悄然冒出,左看右看,十分嫌弃地钻进了结界,在山佑瞠目结舌的震惊中,干脆果断地钻进了他的脑海中。
*
待文徵睁开眼,四周一片死寂。
尸傀一动不动。
阵法还在,他刚想坐起来,小腹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在剧烈的抽痛中,用剑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站不直,一旦想要挺起脊背,小腹就疼得像是被刀子捅了还要在肉里搅几圈。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文徵第一时间去看山佑。
“山佑?”
结界里的少年红着双眼,一直在盯着他。
文徵正想说些什么,脸色忽地一变。
“你不是山佑,你是谁?”
山佑那张带着野性的少年的脸诡异地笑了笑。
虽说诡异,并不是令人感到恐怖的表情。
恐怖,要么就是违背了人的常识,要么就是突破了人的认知。无论是看上去恶心丑陋的尸傀,还是在夜半三更的荒郊客栈中出现的尸体,这都是恐怖。
但面前的少年并没有让文徵感到惊吓,只让文徵在一片平静中,感受到一种背脊发凉的心慌。
山佑素来有些跳脱的神态在呈现别扭的稳重,显然刚占据这具身体的人也尝试过模仿,但最终出于各种原因放弃了。
文徵手中的剑架在山佑脖子上,剑尖在抖,在山佑的脖颈上上下摩挲,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倒像是小猫磨爪子。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文徵轻声问,目光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