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礼正式开始,春和端上来两颗白水蛋,周旻拿着这两颗蛋在羲和身上滚了又滚,寓意无病无灾。
秋晏端上来一盆水,里面放了青葱、洗净的大米、些许钱币,周旻握着羲和的手将她的手洗净,洗一次,秋晏便在旁喊道“:一洗应有尽有,二洗平安喜乐,三洗万事顺意。”
两道流程走罢,春和与秋晏便协同周旻一齐她换上新衣。换好新衣后,便紧接着震了三锣。
接下来便是抓周礼最重要的一步,周旻将怀中的羲和安稳的放置地上,离她前面不远处便是特意为她安置的文房四宝、算盘、钱币、弓箭等。
“殿下可会好奇,庶人子会抓着些什么玩意儿?”春和在一旁含笑问道。
“无碍,”周旻不以为意地摩挲着手中茶盏,指尖划过温润的釉面,随即端起茶盏,从容地抿了一口,“羲和能平安长大便好。”
“庶人子,你看这!”素来胆大的秋晏扬声说着,手里还举着个拨浪鼓,话未说完,便被周旻淡淡打断:“别去干扰她,让她慢慢选。勤思多思,总归是件好事。”
被围在锦垫中央的羲和,却被这阵仗逗得有些无措,小手攥着衣角,心里兀自嘀咕:该抓些什么好?抓笔墨?莫不是抓了这个,往后就要被人早早拎去读书认字?重活一世,竟还是逃不过寒窗苦读的命。抓那柄弓箭?瞧着沉甸甸的,她可不想自讨苦吃,还是避之不及的好。抓那锭银子?这倒合她心意,可转念一想,这世道重农轻商,若被人瞧见自己贪财,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羲和只顾着胡思乱想,浑然没察觉身旁的春和,早已急得眉头紧蹙,欲言又止,频频地看向周旻。
“庶人子!且慢!”眼看她小手就要碰到那串铜钱,春和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焦急。
原来竟是众人屏息等待羲和抓取物件时,眼尖的春和突然发现,在那堆物件中,竟多了一个黑色的小布偶,布偶身上还插着几根银针,模样诡异而恐怖。现场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不祥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旻却依旧神色镇定,她微微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心中已然明白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把戏。”周旻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步上前,弯腰拿起那个黑色布偶,“这等拙劣的手段,真是愚蠢至极。”
说罢,周旻便将布偶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中,火苗瞬间将布偶吞噬,化作灰烬。众人看着周旻果断的举动,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今日是羲和的周岁宴,”周旻再度环顾四周,目光坚定而温柔,“任何东西,都无法影响今日。来人,重新准备抓周物件!”
很快,新的物件摆放整齐。羲和的注意力这下全都在周旻的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周旻,周旻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又回报以温柔的笑意,似是在鼓励她做出选择。羲和低着头又思考了一会,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朝着周旻的方向爬去,那个方向放置着一把萧。可是羲和却直接略过了那把萧,一把抓住了周旻的衣角。
这下连周旻都不由得露出几分讶然,不过那神色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缓步走上前,弯腰将羲和轻轻抱起,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开口:“羲和既是属意我,那这礼,我是一定要给了。”
说罢,她抬手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暖,质地细腻无瑕,瞧着便是早早备下的。周旻亲自将丝绦绕到羲和颈间,仔细系了个稳妥的结,指尖拂过那枚莹润的玉佩,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婴孩的精力总归有限,抓周礼刚一结束,羲和便眼皮发沉,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加之她庶人出身的身份,实在不宜过于张扬。周旻便吩咐宫人将抓周的一应物什尽数撤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抱着羲和,缓步回了寝殿。
“殿下,今日之事……”春和紧随其后,侍立在殿门口,低声请示。
“是赵夫人的手笔。”周旻俯身替羲和掖好被角,动作轻柔,语气却透着几分冷冽,“她的手倒是伸得够长。不过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切不可操之过急。先前那几个多嘴的,都处置妥当了吗?”
“回殿下,那几个多嘴的黄门,已经发落去暴室了。”
“知道了。”周旻淡淡颔首,又叮嘱道,“掖庭本就鱼龙混杂,往后挑拣可用之人,务必再三筛选,万不能出半点差错。今日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
春和应声告退,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周旻坐在床沿,凝望着羲和安睡的恬静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那枚莹润的平安扣,心中无声默念:
羲和,唯愿你一世平安顺遂。
随着年岁的增长,羲和愈发黏着周旻。每日周旻下了学堂,坐在掖庭温习时,羲和便陪坐于旁,也不缠着周旻说话,只是本分的玩着鲁班锁等小玩具;若是周旻有公务与掖庭令商讨,她便只安安静静坐在屏风后的榻上捧着书读书识字,待掖庭令行礼退下,就迫不及待的唤:“阿姑!”周旻也乐得被她黏着,耐心的回应着她。
偶尔周旻不那么忙了,便会教她读书认字。羲和毕竟是多活过一世的人,在这认字这方面并不吃力。只要进步的速度不过于夸张,是以众人对于庶人子的利落口齿也不以为异。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