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周旻的心意,那是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言说、不能言说的执念,是想要将人牢牢留在身边,独占所有目光的偏执。
此前决裂的伤痛,让她将这份心意死死压抑,可联姻的消息,彻底冲破了她的理智,让那点阴暗的、疯狂的情绪破土而出。
凭什么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嫉妒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双目泛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猛地将手中的笔狠狠摔在地上,砚台被带倒,墨汁洒了一桌,狼藉一片。
掌心的刺痛传来,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总算让她濒临崩溃的神智回笼了几分。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胸口剧烈起伏,疯狂的嫉妒与恐慌在胸腔里冲撞,可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腥甜也不肯松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让自己冷静。
不能慌,绝不能慌。
若是她自乱阵脚,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旻远嫁北梁,从此天人永隔。
周煦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微蜷缩,将那股疯长的占有欲与蚀骨的慌乱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沉静。她知道,哭闹无用,偏执无用,唯有静下心来谋划,才能找到阻止这场联姻的法子。
秋晏见她终于平复了些许癫狂,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再次惊扰到她。
周煦站在原地,踱步到窗前,望着不远处宫墙重叠的方向,那是金华殿所在的方位,也是她心尖上的执念所在。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开始在脑海里细细盘算。
北梁联姻的核心诉求,是稳固两国邦交,选周旻,不过是因为她身份尊贵、才貌出众,是最合适的棋子。既然如此,未必没有替换的余地。皇室之中,并非只有她一位适龄贵女,旁支宗亲里,不乏家世显赫、容貌端庄的女子,若是能推一位出来,顶替阿姑的位置,既能满足北梁的要求,也能让阿姑脱身。
只是此事难度极大,旁支宗亲定然不愿卷入其中,父皇也未必会应允,需得细细谋划,找到合适的契机与说辞。
再者,萧锦作为北梁使臣,定然知晓更多内情。此前萧锦与她和崔长光交好,临行前神色复杂,未必真心想促成这场联姻。或许可以寻个机会,私下会见萧锦,试探她的口风,看看北梁那边是否有转圜的余地,或是能从她口中套出更多利于阻止联姻的消息。
正思忖间,秋晏已将殿内的狼藉收拾妥当,她捧着沾了墨渍的锦布,轻声开口:“小殿下,奴婢方才想着打探消息的事,忽然记起,再过三日,便是三皇子殿下的大婚之日,到时候宫里定会大摆宴席,公主殿下,还有北梁的使臣们,定然都会赴宴道贺。”
这话瞬间点醒了周煦。
三叔周怀信的大婚,是早已定下的日子,届时皇宫设宴,宴请宗室朝臣与外邦使臣,人多眼杂,反倒成了最方便行事的场合。
萧锦身为北梁使臣,必然会随使团出席,阿姑周旻作为皇室公主,也断无缺席的道理。
宴会上人来人往,她只需寻个僻静处,随便找个由头拦下萧锦,即便盘问几句,也不会太过惹眼,远比私下刻意相见要稳妥得多。
既能避开旁人的耳目,又能毫无顾忌地试探北梁联姻的真实意图,甚至还能借着宴席,暗中观察阿姑,看看她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周煦眸中微光一闪,原本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却又立刻提起了几分戒备。机会摆在眼前,更要沉住气,万不可在宴会上露出半分异样,坏了全盘计划。
接下来的三日,周煦依旧每日强打精神前去文华殿上课,去演武场习武,或是静坐看书,或是临帖练字,将所有的心绪都藏在心底,半点不曾外露。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榻上,闭上眼便是周旻清冷的眉眼,还有她那句“容我三思”,心底的嫉妒与不安便会再次翻涌。
她死死攥着锦被,一遍遍告诉自己,再等等,只要等到大婚那日,问清萧锦,她就一定能阻止这场联姻,把周旻留在身边。
那份疯狂的占有欲被她牢牢压制,化作了筹谋的底气。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