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立刻收回目光,重新牢牢盯着前方的路,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半点攀谈的意思都没有。
萧德闻言,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减,也不恼,只是轻轻颔首,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缓步跟在队伍身侧,气息依旧浅弱。
秦霜也察觉到众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不多言语,只顾着护好周旻,一路跟着暗卫的脚步,在荒林间快速穿行。
周旻侧目看了眼身旁浑身透着别扭的周煦,再看看一旁温吞的萧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又悄悄翻涌起来,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跟着队伍朝着镇外营地赶去。
周煦始终半步不离地守在周旻身侧,手臂伤口的血迹早已凝固,牵扯得皮肉生疼,她却浑然不在意,全程紧绷着神色,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密林,耳尖也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萧德几次想上前与周旻搭话,可看着周煦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终究还是顿住了脚步,只慢悠悠跟在身侧,偶尔咳嗽两声,面色愈发苍白,却始终目光温和地落在周旻背影上,不言不语。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林间豁然开朗,一座隐蔽在山林深处的简易营地出现在眼前,几顶帐篷错落搭建,外围有暗卫值守,戒备森严,却又格外安静,不见丝毫嘈杂。
“到了。”萧锦开口,率先掀开最外侧一顶宽敞的帐篷门帘,“里面有干净的布巾与伤药,你们先处理伤口,稍作休整,晚些我再让人送吃食过来。”
众人依次入内,营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矮榻与必备的器物,倒也干净整洁。秦霜扶着浑身是伤的崔长光坐下,周煦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旻坐到矮榻上,动作轻柔,生怕碰到她身上的擦伤。
萧德站在帐篷门口,并未贸然入内,只是轻声道:“伤药皆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极佳,殿下若是有不便之处,可随时唤我。”
周煦闻言,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等周旻开口,便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劳萧公子费心,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直白的逐客意味显而易见,萧德也不恼,只是浅浅一笑,微微颔首,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放下了帐篷门帘,将空间留给四人。
帐篷内终于恢复了清静,周煦立刻转身去拿桌上的伤药与干净布巾,坐到周旻身边,语气瞬间放软,带着难掩的心疼:“阿姑,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你忍着点疼。”
周旻心头一紧,下意识便往后微缩了缩。两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亲近不得,疏远不得。加之此刻崔长光与秦霜都在一旁,周煦这般直白的关切与亲昵,让她莫名一阵心虚,几乎是本能地开口拒绝:“不必,我自己来便可。”
话音落下,周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垂着眼,伸手轻轻执起她受伤的小臂,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她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周旻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打开瓷瓶,倒出金疮药在干净布巾上,动作轻柔又熟练。
周旻被她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肌肤,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紧绷,心底的心虚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周煦专注的眉眼,更不敢转头去瞥一旁的秦霜与崔长光。平日里独处时尚且要刻意保持分寸,如今当着另外两人的面,被周煦这般近距离悉心照料,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既怕旁人看出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又对这份无法推开的亲昵,心生莫名的慌乱。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耳尖,她只能死死抿着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可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而另一边,秦霜正低头给自己腰侧的伤口擦拭药粉,眼角余光却早已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崔长光也捏着布巾,动作慢悠悠地处理着小臂的伤,视线看似落在自己伤口上,实则也将这边的尴尬与亲昵看在眼里。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平日里便察觉出周旻与周煦之间,总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此刻这般场景,哪里还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只是两人心照不宣,全都假装专注于处理自身伤口,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刻意忽略这边的动静,免得让周旻更加窘迫。
唯有周煦,全程心无旁骛,眼里心里只剩下周旻的伤口。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指尖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拂去伤口处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布巾细细缠绕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娴熟,带着全然的细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指尖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周旻小臂的肌肤,她却丝毫没有闪躲,依旧低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眉眼间只剩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在意。
周煦指尖偶尔擦过她小臂细腻的肌肤,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明明只是寻常的触碰,周旻却浑身都绷得发紧,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又轻又乱,带着细细密密的麻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她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呼吸不自觉放轻,每一次肌肤相触,都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是慌是乱,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黏稠暧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烫。
不知熬了多久,周煦终于打好结,轻声道:“好了。”
一抬眼,却见周旻脸颊泛着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染得粉嫩,眼神飘移不敢看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周煦心头一紧,只当她是发热不适,想也没想便伸手,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温软的触感骤然落下,带着周煦身上的气息,周旻浑身猛地一颤,心跳瞬间乱了章法,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那掌心的温度仿佛烫进皮肤里,引得她浑身发软,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再也藏不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猛地偏头躲开,慌忙按住周煦的手腕往回推,声音轻颤,带着掩饰不住的羞赧与慌乱:“我没事……你快别碰了,赶紧给自己上药。”
话音落,她早已不敢再看周煦半分,只垂着头,心跳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周煦被她推开,却没有立刻挪开视线,就这般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旻看了许久。目光细细落在她泛红的脸颊、轻颤的长睫上,反复打量,确认她除了面色发烫,并无头晕发热之态,周身气息也还算平稳,心底那点悬着的担忧才缓缓落下。
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金疮药,侧身给自己上臂的伤口换药。撕裂的伤口狰狞可怖,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动作干脆利落,只是牵扯伤口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全程依旧没发出半点声响。
周旻看着她错开的身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往后靠了靠,抬手按住自己还在砰砰狂跳的心口,拼命平复着心底翻涌不止的慌乱。
她闭上眼,暗自暗骂自己太过不争气。不过是几句关心、几下触碰,竟让她乱了心神,失了分寸。她早已下定决心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刻意保持距离,可偏偏周煦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轻易打乱她所有的心绪。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明明被她深埋心底,却总能被眼前这人轻易勾起,让她进退两难,满心都是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周煦,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可耳尖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心口的悸动,也久久无法平息。
一旁秦霜和崔长光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却又十分默契地立刻低下头,假装浑然不觉,任由帐篷里弥漫着微妙又暧昧的气息,一言不发地各自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