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下便动身?”周煦压低声线问道。
“即刻动身。”周旻敛了神色,语气添几分冷冽果决,“不宜多等,火势再晚些若是被压制,萧德冷静下来,必会第一时间派人加固人质看守。趁现在乱势最盛,即刻出发,汇合秦霜,全身而退。”
崔长光立刻走到帐门,撩开一丝帘缝再三探查外围动静,确认四下依旧兵荒马乱、无人留意这片营帐:“外头无碍,可以出发。”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敛去周身气息,备好袖中防身利器,借着满营的混乱,悄然踏出营帐,朝着西侧僻静的汇合点,稳步行去。
三人借着营中大乱的掩护,压低身形,顺着营帐之间的窄巷缓步穿行。四下皆是奔逃奔走的北梁兵士,呼喝救火的声响此起彼伏,浓烟随风漫卷,遮蔽了大半视线,恰好成了最好的遮掩。沿途偶有零星留守的侍卫,也皆是神色慌张、心神不宁,只顾着眺望粮仓方向的漫天火光,根本无心留意她们。
崔长光走在最前,目光冷静扫过沿途每一处拐角与暗哨,不动声色扫清前路隐患,将所有潜在的危险提前避开。周旻行于中间,神色从容沉静,步履不疾不徐,纵使身处狼藉混乱的军营,依旧风骨端雅,半点不见仓皇。周煦紧随二人其后,五指始终抵在袖中短刃之上,时刻紧绷戒备,一旦遭遇突发阻拦,便能立刻出手护人。
一路避开人潮,绕开主干道,专挑偏僻隐蔽的小径穿行,不多时,便顺利抵达军营西侧的狭长暗处。此处背靠连绵营帐后侧,远离粮仓火场,人烟稀少,冷风卷着淡淡的烟火气掠过巷口,安静得与营中别处的喧嚣截然不同,正是绝佳的隐秘汇合之地。
崔长光先一步踏入其中,确认空无一人,才侧身回身,对着二人微微摇头示意安全。三人依次入内,短暂驻足,耐心等候暗线与秦霜赶来。
时间一寸寸流逝,巷内寂静无声,唯有远处杂乱的呼喊隐约传来。
周煦耐不住心底牵挂,频频望向秦霜被软禁院落的方向,眉宇间难掩焦灼:“阿姑,她们那边不会出意外吧?都已经过去这般久了。”
周旻神色未乱,静静立在巷中,眸光沉敛:“应当不会,她们皆是精心培养之人,行事稳妥,既接了密令,便绝不会失手。越是乱局,行事越要沉稳,贸然心急,反倒容易出错。”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矮墙之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巧的落步声,极轻极缓,刻意压下了所有动静。
三人瞬间凝神戒备,崔长光悄然侧身挡在前方,周煦指尖瞬间握紧兵刃,目光锐利锁向声响来源。
下一刻,两道纤细身影借着营帐阴影,飞快翻越矮墙,落入她们眼前。
走在前方的是一身黑衣、面罩遮颜的暗线,动作利落警惕,落地即刻环顾四周确认环境;紧随其后的女子衣衫略显单薄,面色苍白,眉眼带着连日被软禁的疲惫,正是被困多日的秦霜。
秦霜望见巷中安然等候的周旻三人,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悸与狂喜,脚步下意识一顿,险些踉跄。连日被困的压抑、被当作人质的惶恐,在看见同伴的这一刻,尽数化作眼底的湿意。
暗线快步上前,对着周旻屈膝低伏,无声行礼,压低嗓音极简禀报:“公主,任务完成。院落守卫已被零星火情分化牵制,属下趁机避开耳目,顺利救出秦霜将军,一路无人察觉尾随。”
周旻微微颔首,眸色柔和几分,轻声安抚:“辛苦你了。”
说完又,她转头看向秦霜,语气温和:“别怕,至此便安全了,我们这就离开北梁军营,再也不会受人钳制。”
秦霜快步走上前,声音微颤,满心的后怕:“多谢将军,殿下与长光了。”
崔长光微微颔首,示意时间紧迫:“此处不宜久留,虽暂时无人发现,可军营乱局迟早平复,萧德一旦察觉,定会封锁所有出口追缉我们。”
周旻眸光一凛,当即下定决断:“即刻出城。”
她抬手示意暗线先行断后,沉声道:“你原路折返,抹去所有行动痕迹,不必随我们同行,自行寻机撤离便可。”
黑衣暗线应声领命,迅速隐入阴影,悄无声息褪去踪迹。
崔长光便领路断前,探查西侧营门守备缺口,西营门原本驻守的重兵大半被调去救火,城门守备空虚,仅余下几名散漫值守的小兵,心思涣散,防备松懈。
四人借着浓烟与阴影掩护,贴着围墙根悄然靠近,趁着守门兵士转头闲谈的间隙,默契配合,身形一闪,极快穿过破败侧门的缝隙,悄无声息踏出了这北梁军营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