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砥砺琢磨,互学所长,教学相长。
这段时光,成了戎昕记忆中最温暖明亮的辰光。
漫漫余生里,化作她心底不灭的光与暖。
每当想起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戎昕都觉勇气沛然——只因深知自己从不孤单,更坚信前路之上,这些勤学善思的伙伴定会始终与她并肩前行。
或许,这才是戎昕心中最纯粹的向往:做一名心无旁骛的匠人,潜心钻研技艺,为国分忧,为民请命。
她厌弃权谋纷争,更倦于勾心斗角。
轼衡怕被船舶司官员认出,所以没再于船舶司露面。于听松山庄暗中调兵遣将,一面修书密呈圣上,备述佟渡种种劣迹;一面请旨暂将船舶司划归两江总督总理。
只每天听戎昕的描述,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已望见大昭朝的熹微曙光——终有一日能比肩西洋,造出属于自己的坚船利炮,将洋夷驱逐出境,重新站在世界之巅。
半月光景倏忽而过,听松山庄临枫轩书房内。
再次谈起擎帮货船安装蒸汽机发动机的进度,轼衡好奇问道,“戎昕,你认为,我们与欧革礼的差距有多大?”
“最少也有一百五年。”戎昕捧着一份蒸汽发动机的绘制图,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在开玩笑吗?”轼衡惊诧道。他见戎昕对答如流,就知道她不是在讲笑话,是经过多番研究后,早已经得到的结论。
可这也意味着大昭朝彻底被新世界抛弃了,这是统治者的无能。
“你不是说,船舶司已经设计出了蒸汽机船吗?”轼衡急切地追问道。
“……?”戎昕抬起头,不明白轼衡为啥突然气急败坏了,只是耸肩道,“是啊,可是还有比蒸汽机船更先进的机器,内燃机。”
“内燃机又是什么?”轼衡的心一寸寸往下沉,仿佛坠入无底寒渊。海的那一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身为王朝储君,他必须洞悉全局。可这些全然超出认知的新名词,又让他生出几分力不从心的颓唐。
戎昕看到轼衡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丝毫没有心软,反而生出了恶劣的玩闹之心,继续无所谓地耸肩,“已经装在欧革礼的汽车上了。”
“汽车?”
“对,内燃机的燃料是汽油,所以是汽车。”
“汽油?”
“嗯。”戎昕摸着下巴思索,“硬要比喻的话,煤油吧!”
“那我们的蒸汽机船呢?”
“朝廷这幅死样子,根本没有重视船舶司的研究。你看看我们的海港,船坞,哪里能批量生产呢?总不能只用这一艘去打吧!”戎昕就是不服气,特别喜欢打击轼衡一心维护的朝廷。
头头是道地发泄完,戎昕也不理失神儿的轼衡,打了场胜战一般,心满意足,悠悠哉哉地离开了书房。
“……”轼衡失魂落魄地坐在太师椅上,戎昕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直到青棠走进来,讶异道,“公子,到处找您,还以为你出去了,掌灯吗?”
“请秦大人进来。”轼衡低声道。
青棠很少见轼衡如此低落的样子,竟有些害怕,赶紧把秦大人请了过来。
轼衡叹着气,把下午听到的内燃机啊,汽油啊,汽车啊,一股脑地说给了秦大人,然后无奈地苦笑,“我终于懂了戎昕为什么会急到哭,这会子,我也想哭了。”
秦大人斟酌道,“好在王爷已经知道了,也好在洋人还没有发动全面进攻。朝廷尽快购置新式火器,兴建军工厂,造军舰。还来得及。”
“务必重视江沽船舶司,给予最大的支持。”轼衡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再遣专员分赴各地查访。凡精研火器锻造、舟楫营造、河工水利及海防布防的能工巧匠,必须妥加护持,悉数征调为朝廷效力。”
“王爷英明。”秦先生话音未落,宝忠的脚步声重重响起,接着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轼衡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真的是不太好呢!”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秦先生摇头皱眉。
宝忠站稳后,见二人不满的神情,拍了拍胸口,反而沉默了,“……”
“说呀!”轼衡催促道。
“……”宝忠又看看秦先生。
秦先生正满脸疑问地看着他,“……?”
“到底什么事?”轼衡又问了一遍。
“宁海卫被欧军攻击了。”
“什么?!”轼衡拍桌起身,“哪里听来的?”
“街上都在说,肯定是真的。”
“……”秦大人捋着胡子,深思道,“能容纳欧革礼军舰的,唯有闾海卫,他们肯定会再次攻击闾海卫。为防重蹈覆辙,要断了闾海卫的后路,先攻击宁海卫。”
“秦先生说得是。”轼衡赞同地点头。
“要告诉戎姑娘吗?”宝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