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可是爱情悲剧呢!”戎昕抬起头,望进轼衡的眼底。
“啊!呸呸呸,这个不好,重说!”轼衡扭头道,“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别你登长道。转更添烦恼。楼外朱楼独倚阑,满目围芳草。”戎昕轻声笑道,“这首是施酒监写给杭州歌妓乐婉的。他二人情投意合,却因为身份无法相守。乐婉回了一首‘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轼衡叹道,“我不是那么风雅的人,果然不该吟诗。”
戎昕被逗笑了,转身推开窗子。
窗外茉莉开得正好,清丽怡人。
轼衡从背后紧紧拥住戎昕,“你在担忧什么?”
“华兴号没有海军。”戎昕又把话题带入正轨。
轼衡全然未考虑风险,陶醉道,“这段时间,咱们的近海还算太平。华兴号顺昌江出海。北上,先到宁海卫,再到闾海卫新式军港,也就几天的路程,应该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华兴号的路线?”戎昕顺口问道。
“呃……在船舶司听到的。”轼衡糊弄了一句。
“哦!”戎昕再次想起他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些事太平常了,以后无需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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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沽码头的晨雾尚未散尽,崭新的“华兴号”已如一条银鳞巨龙横在粼粼波光中。船身在朝阳下泛着琥珀光泽,黄铜铆钉如星子般密布,蒸汽烟囱顶端的云纹雕饰在风中微微震颤。
全城百姓争相赶来一睹为快,码头人声鼎沸,水泄不通。木栈道被踩得吱呀作响。
气鸣声响起时,犹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积郁百年的沉疴。
人们的胸口激荡起撕裂般的情感波涛。
拥有自己火轮船的狂喜,与被坚船利炮碾压的屈辱,对西洋奇技的本能惊惧,在胸腔里轰然对撞。
唯独江沽巡抚佟渡没有到,他的兵自然也没有一个。
江沽本身是没有入海口的,所以“华兴号”需要顺昌江南下,从麟海的港口,入海试航。
暂定向北行驶,先到宁海卫,再到闾海卫。
这样的新式军舰,必须停靠在闾海卫军港,扬我国威。
“乘华兴号回宁海卫?”戎昕只要想想,便激动不已。
“你也一起吗?”戎昕兴高采烈地拉住轼衡的袖子。
“我们……有点怕水……”青棠、长顺尴尬地打哈哈。
“对嘛,旱鸭子!”宝忠拼命拦住轼衡。
在他们心中,这是大昭储君,岂可乘坐这未试航过的军舰?
万一有意外,他们几个的脑袋都不够赔!
“……”已经知晓轼衡身份的戎昕,也不拆穿他们。只有些失望地看着轼衡,“那怎么办呢?”
“我们从陆路走,到宁海卫接应。”轼衡妥协道。
“对对,刚好准备补给啊!”秦先生假公济私,胡说八道。
就这样,华兴号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
又过了几日。
傍晚,戎昕离开船舶司时,在街角遇到了毓臻。
这次她很主动地跑过去八卦,“找池大人吗?怎么不进去?”
“你什么意思啊?”毓臻扭捏着推了戎昕一把,“不是说要再来绣庄吗?也不见人影,我来找你。”
“船舶司忙嘛!”戎昕挽住毓臻的胳膊,“走啊,咱们进去聊。”
“你不回家吗?”毓臻嘴上问着,脚已经跟着戎昕迈进了船舶司。
然后戎昕就把她推进了池珉政的书房,自己找了个借口遛掉了。
池珉政早就搬进了船舶司,书房后,连着他的卧室。
毓臻进来时,他正在卧房洗漱,听见戎昕的喊声,急忙擦干双手,整理衣襟,迎了出来。
书房里已经没有了戎昕,只有毓臻略有不安地站在书案前,仿若一朵低垂的白玉兰。
毓臻听闻华兴号没有海军上舰,很是担心。
纠结了几天,忍不住赶来船舶司,想见见池珉政,听听他怎么说。
“池大人。”毓臻屈膝行礼。
池珉政叹口气,赶紧回礼,“毓臻,你我自幼相识。不用这般拘礼,不要叫我大人。”
“那怎么可以?”毓臻始终低着头。
“毓臻,你这样,我的心很痛。”斯文有礼的池珉政,对心上人是十分坦荡的。
“大人,这次出海,一定要当心啊!”毓臻说出来意,“没有海军,十分危险的。”
“闾海卫很近的,我们只在近海航行。”池珉政是学者,读书人,专注工匠技术,对敌我态势,□□势并不了解。
“万一遇到欧军呢?”倒是经营绣庄的毓臻,对外了解颇多,“他们会故意为难,一定要避开啊!”
“……”池珉政皱眉。
此刻,他和轼衡一样,还沉浸在万邦来朝的上国自傲里。一心认为,西方列强不敢对朝廷宣战。
尽管沿海有些纠纷,都是小打小闹。
欧军无非想要一些财物。
哪敢觊觎这片大好河山!
“华兴号固然重要,咱们的工匠更重要,有人才能造船。”毓臻眼界颇高,见识也足,更是了解池珉政,“不需要与船共存亡!”
池珉政笑了笑,“毓臻,你多虑了。”
“大人!”见池珉政轻松的态度,毓臻有些急了“枪炮无眼,战火无情。”
“欧军不敢。”池珉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