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轰隆隆!”夏季夜晚,雷雨来得毫无征兆。
“呜呜~~~”
窝在落地窗前的灰色小泰迪被剧烈滚雷吓了一大跳,一个激灵掉头蹿出一道残影,瑟缩在别墅主人脚边,蹭着主人擦得锃亮的薄底黑皮鞋。
“乖,别怕。”男人鞋背轻轻托了托它的下巴,嘴里漫不经心说着安慰的话,视线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花园。
他特意叫人从国外转运回国的红玫瑰被雨水摧残,大部分都蔫蔫地垂着头,等人高的大玫瑰就像夜幕中忏悔的信徒...... 他回来晚了,暴雨几乎淹没了他精心布置的外景。
纪臣叉腰伫立,眉头拧成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懊恼,他抬手要去抓挠头发,但碍于自己精致磋磨过的发型,还是垂下了手。
距离邀约的时间还有很久,纪臣抬头和挂钟干瞪眼片刻,当即和自己击了个掌,决议把场地挪到屋内,重新好好布置一番。
拿伞出门之前,他一个立定在全身镜面前驻足,左右端详着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检阅了个遍。
他朝镜中的帅脸挑挑眉毛,抬手扶了扶胸前别着的玫瑰花,这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汪汪汪!!!!”
脚下灰色泰迪突然欢腾地转起圈来。
他这就来了!?纪臣猛地抬眼看向玻璃窗外。
别墅冷光将来人的侧影微微映亮,黑色大伞几乎融入夜色,撑伞的人身姿挺拔,银白长发束在身后,步伐不疾不徐,正微垂眼帘盯着脚下的路。
纪臣喉结滚动,视线胶着在窗外人身上,心脏不可控制地咚咚咚撞击胸腔。
他恍然片刻,才手忙脚乱地抄起男士香水对着自己“嗤嗤”两下,三步并两步握上门把手。
但他并没有压下去。
“噔,噔噔。”
乌木大门传来极有礼节的敲门声。
纪臣深呼两口气,心里默数三遍来访者的名字后,终于压下了已经握得温热的把手。
潮湿水汽席卷而来。
“乔顾问,你来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嗓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喑哑。
“嗯。”
银发男子放好伞,轻轻拂去肩头的水痕,又推了推金边眼镜,认真凝视纪臣,抱歉地笑了笑,“汽车半路抛锚了,雨天又找不到买伴手礼的地方,我只能...... ”
似有似无的木香缭绕。
被他这么一盯,纪臣大脑嗡得一下,心脏兀得被捏紧,顿时溃不成军,满心满眼都是对方难得一见的笑容:“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人没事就好,快请进。”他侧身想让他进来, 手中却被塞进了一个带着对方体温的小物件。
“这个送给你。”乔洵温和的声音勾着笑意。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怀表。
这不是?!乔顾问一直贴身戴着的东西吗?!他他他就这么送给我了?!他他他他什么意思???纪臣默默语无伦次,内心加特林烟花狂喷。
“呜呜呜~~”泰迪一反常态,使劲向后扯他的裤脚,满嘴小牙都快崩掉了,自家主人还是纹丝不动杵在那。
乔洵眉头轻拧,看起来似乎很介意自己弄脏别人家的地毯,犹豫地垂眸打量自己沾了泥泞的皮鞋。
“哦!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拖鞋!”
纪臣方才如梦初醒,转身要走,却被来客一把拉住:“不麻烦了,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说吧。”
纪臣正要说那怎么行一点儿也不麻烦,扭头就正巧撞见乔洵氤氲水汽中的黑眸,后者薄唇微微翘起,毫不吝啬道:“花园布置的不错,我喜欢。”
他立刻被这没头没尾的夸赞搞得飘飘然,鬼使神差地合上了大门。
“汪汪汪!!!”
“汪汪汪!!!”
小狗扑到门边尖声狂啸,后脚站立,爪子嗒嗒嗒拍着门,抻得身子跟个腊肠狗一样。
纪臣置若罔闻,随着银发男子走入雨幕。
见乔洵主动撑伞,刻意没有把伞带出屋子的纪臣心花怒放,一句“我来撑吧”,便殷勤地揽下撑伞的任务。
黑胡桃木伞柄易主,手下触感温热细腻,带着一股天然的木香,伞沿不着痕迹的倾斜,他励志不让雨水砸湿身边人一分一毫。
纪臣偷觑对方的侧脸,手不自觉地攥紧,那股被惊喜冲淡的懊恼很快又爬了上来,不禁暗自揣度乔洵看到满院狼藉后的心情,默默在心底立誓——嗯,以后一定要再补一场!!!
夜色中,两人漫步在猩红玫瑰铺就的红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乔洵在喷泉前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脸:“纪臣,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