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落在对方身上,而是虚虚搭在别墅后方。
“我......”
很少被他直呼大名的纪臣周身似有电流蹿过,当即浑身滚烫的哑言了,之前精心准备的长篇大论全部抛诸脑后,他张了张口,愣是只蹦出来了一个“我”。
万字长文顷刻缩水为短篇摘要,他深吸一口气,庄重看着乔洵:
“我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更别提喜欢上什么人,这是我第一次想留住什么......”纪臣从口袋中抽出现场唯一一只健在的玫瑰花:“本来这里应该是一个更为正式的场合的,可惜现在只有这个了。”
“乔顾问,我喜欢你很久了。”他递出红玫瑰的手有几分战栗。
“......”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你。”乔洵幽幽叹了口气,“你让我非常困扰。”
冰冷的言语如利剑,银光闪现,纪臣感觉心尖一阵刺痛,不是吧?不就是表白失败吗,为什么这么疼?疼到胸口震颤,疼到到一片麻木,疼到...... 完全没有力气站在那里.....
他踉跄后退,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心口隐约缺了一块,但温热的细流好像并不是源自夜空的雨水。
而是... 血?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乔洵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即使匕首染上血光,森寒程度却远远不及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毫不遮掩的厌恶。
视线渐渐模糊。
手中的玫瑰和没有送出的戒指随着他一起砸进被水冲淡的血泊中。
花瓣凋落,浸满血迹愈发绯红,戒指滚落出很远,这枚蓝钻戒指是不久前纪臣漂洋过海带回来的,工艺顶尖、原料极其稀有,饶是家中有矿脉的纪家贵公子也没有见到过这么珍稀耀眼的钻石,早些时候见到它的第一眼,纪臣心里就将它匹配上了大洋彼岸的某个人。
暴雨仍未停歇,花园中的喷泉一层层往外漫,哗哗流淌宛如瀑布。
阴影覆压而下,皮鞋鞋跟毫不留恋地踩过玫瑰,弯身收起了怀表。
“汪汪汪汪汪!!!”
走门无望,已经转战落地窗的灰色泰迪狗,再次高亢地且奋力地、对着花园小径叫了起来......
清晨。
初冬第一缕阳光打在特护病房中,照在乔洵薄薄的眼皮上。
他眼珠在深邃眼窝中轻绕两圈,才缓缓掀开眼帘,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许久未见的阳光挤进瞳孔,立刻就刺激出生理性的泪花,他阖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刚刚一瞬间的茫然,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定定地望着天花板。
乔洵感觉自己浑身哪哪都堵,像被封住了似的,连思考都慢下来。
这是医院?我怎么了?
“哗啦!”身旁小护士托盘打碎的声音引得他微微侧目。
第一天转来特殊病房就撞见了植物人苏醒的小护士,打电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喂?...徐主任...特护,特护特护8房的病人醒了!!!”
她激动的手按掉电话,把手机滑进口袋,转身扑过来给乔洵夹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你先别动,咱们测个体温哈。”
少顷,她举着晶莹的体温计对旁边狂奔而来正在擦汗的主任宣布:“病人退烧了!”
这算是件轰动科室的大事,昏迷半年、持续高烧、基本可以确定植物人状态的人突然苏醒了,要知道,昨天院方才做过检查,说他醒转几率不大,昨晚来探望的人走后,他的住院费等等杂七杂八的高额费用才又被续了一年。
睡美人版本的财神爷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醒了,还能一声不吭地自己坐起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去抓病案本,真是见了鬼了......
新来的那个小护士推着乔洵去做系统检查,她在后面偷觑他线条利落的侧颜,看着看着不免生出了些怜悯,听说住院这小半年,家里连个活人都没露过面,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就是家里已经没人了,真是可怜.......
小护士倪佳佳也是热心肠,瞅见这人淡漠的表情,以为他是心情不佳,便热络地好言开导:“你其实可以在医院好好住一段时间,不用着急出院,在这里吃什么用什么都有人照料,费用不需要担心,有人已经帮你交过了,而且都是最高的VVIP规格......”
她滔滔不绝起来,轮椅上的青年只是淡声说了句谢谢。
一套检查下来,乔洵本就苍白的面孔又折腾得白了几分,回去后还是不能消停,特护病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都是前来观摩这个医学奇迹的。
半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来了,对着乔洵的各项指标,上上下下评估了个遍。
一屋子人浯泱浯泱会诊后得出结论:数据良好,可以选择出院静养。
整个过程,位于人群焦点的乔洵一直一言不发。
他并不是在故作深沉,而是真的无话可说,因为他脑海里现在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叫什么还是现场翻阅的病案本,失忆这么狗血的桥段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除了错愕,乔洵更多的是茫然,还有在心底深处时有时无的恐惧。
这股恐惧来得蹊跷,如影随形,走得又匆忙,像浪涛一阵阵漫过,不知何时就会将剧毒生物卷携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