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特护病房才人去楼空。
稍稍能下床活动的乔洵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端详自己面孔,嘴唇没什么血色,黑发可能是许久未打理过,稍稍有些长了,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有碎发刺进眼里。
昏迷半年,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身躯在宽大的病号服里逛荡,整个人都有些形销骨立的意味,但脊背依旧挺拔,倔强的像一株凌霜独放的腊梅。
卫生间的镜子有些污垢,乔洵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清水拍在镜面上,水幕褪去的镜子里,身后有个黑衣男子拉上裤链后信步走了出去。
“......???”
等等?这人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么大的一面镜子我难道瞎了?
乔洵头顶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什么东西?我的病房里为什么会有别人来上厕所?不是?就算都是男的,他也不能这么不见外吧 ?
他悍然回头,只瞅见那人做好事不留名般的背影凭空消失。
“......!!!”
见鬼了啊,乔洵瞳孔放大僵在原地,突然感觉胸腔一阵剧烈收缩,下一秒就扶着洗漱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直到咳得眼尾通红,喉咙沙哑才渐渐停息。
毕竟是大病初愈的病人,这一咳立马脚步发虚,他不再深究黑衣男人,毕竟转念一想医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也正常,便扶着墙慢慢回到床上。
乔洵不用输液,一个人安静地倚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起来似乎在小憩,窗边一道暗影借机一闪而过。
他似有所查地掀起眼帘,扫了一眼窗外。
这淡淡一眼没有扫到异常,也没有扫到藏在乌云后的皎洁明月,却扫到了窗边的私人储物柜。
窗外异常:“...... ”
他斜过身,捡起桌上护士归还给他的钥匙串,慢条斯理地一把把理顺,挑出最顺眼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抽屉拉开,当代人的新型外置器官安静地躺在里面。
手机?乔洵眉毛轻挑,这算是今天唯一让他喜出望外的事情,要找回记忆,手机肯定属于重要突破口。
手机里肯定有他的生活痕迹,什么照片视频,聊天记录,甚至包括衣食住行,一定应有尽有。
他拿出充电器,接上插头,眼睛一眨不眨紧盯那缓缓亮起的屏幕,心跳的节奏不由加快几分。
庄重鼓捣了一阵子,乔洵一张俊脸木了起来。
他的这个器官可以切除了......乔洵无力扶额,重重叹了口气 。
手机和他的记忆简直师出同门,似乎是一起手拉手修炼了邪典,除了给他添堵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被格式化后的手机至少还有APP存在,他的手机连APP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哪个孙子删得彻彻底底。
乔洵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回抽屉,“砰”的甩上了柜门。
不知道能不能寄希望于后两格,他锐利目光下移,抖开钥匙串开了第二层。
怀表?这种有年代感的老古董居然是他的东西?他握起那枚黄铜色的怀表,“卡哒卡哒咔哒”,怀表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洵苍白指尖拂过表盘 ,表盘入手平滑细腻,似乎是做工考究的珐琅工艺,里面指针灵活跃动在黑金色的罗马数字间。
他抬头去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刚过十一点,与表盘上的时间截然不同。
“乱走的啊...... ”他喃喃道,手中翻来倒去寻找可以调整时间的表冠,但表冠只能控制开合,并不能调节时间。
有了手机珠玉在前,乔洵心里已经波澜不惊了,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怀表,开了下一层抽屉。
“......”
里面只有一把朴实无华、掉在地上都没人稀罕捡起来的钥匙。
可谁能料想隔天他就拿着这把朴实无华的钥匙,打开了沿江一幢黛瓦白墙的中式别墅大门。
乔某人对着这幢陌生豪宅满脸黑线,缓缓收起钥匙:还真是...大道至简哈......
大门设有面部识别和指纹双重识别,他双双验证通过,终于得以接受这个事实:这里的确是他家。
但乔洵每走一步都有一种私闯民宅的背德感,他迟疑着踏进门厅,深处立刻传出尖锐警铃,他心虚在前,一个激灵转身要溜。
还没拔腿迈出游廊就瞥见警铃来源——声音出自窗边的圆顶鸟笼,里面玄凤鹦鹉头冠高高竖起,正扯着嗓子狂叫。
乔洵眉毛一挑,鸟?还是只会看家的鸟?
他抿着唇走到笼子旁,食盒中清澈的水令他有种无法言说的危机感,乔洵警觉地绷直脊背,借着余光环伺四周,目光很快掠过几方角落,但别墅幽邃处仿佛有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叫他浑身不自在。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这里不安全,房间内琳琅满目的法器也让他两眼发黑,谁知道他昏迷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索性手机里的金币还算阔绰,他来不及细细研究自己住房的品味,钻进衣帽间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入住了隔壁酒店。
“滴——”
房间门推开,扎羊角辫的红衣小姑娘坐在床边耷拉着两条腿,一见他进来还热情的打了招呼。
他礼貌地点头回应纯粹是出于本能,头点到一半便僵住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背青筋突起。
“小朋友,你走错房间了吧?”乔洵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声线平稳,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