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洵指尖慢悠悠转着搪瓷杯沿,等沙发上的男人笑够了,才目光沉静地望着女人:“您真的只是要钱吗?”
女人不满地朝他喷了口烟雾:“我不是说了吗,还有环中城的三套房子,少一套都不行!”
“在我看来都一样。”乔洵淡淡抬手打断她,起身理了一下衣襟,“您如果只要钱和房子的话,那就好办了,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空间内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啕。
女人面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把烟头按灭在菜汤里,拍着桌子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你妈我在谈生意呢!!!再叫弄死你!!!”
威慑不成立,里面的声音愈发尖厉,连三人头顶上的灯泡都开始频闪晃动。
“这是?”乔洵眼神询问中年女人。
女人陪笑,绕过桌子伸着手把他往前送:“哈哈,孩子叛逆期,叛逆期,不用管,您请您请。”
“铃铃铃!!铃铃铃!!”老式座机的电话铃适时在众人身后响起。
乔洵视线越过拦在他面前的女人,落在来电号码上,201。
“砰。”铁门重重关闭,两人只觉得视线一暗,是屋里面的人拉上了窗帘。
“你要给她拿钱?”纪臣问。
“我疯了?”乔洵挑起一边眉毛。
黑衣男人仔细端详他片刻,认真回答:“我觉得你没疯。”
乔洵:“......”
“她要的很多吗?”纪臣表情困惑,“不就三套房子和一点儿钱吗?”
感情这是谁家的富家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乔洵抿下唇线,徐徐解释,“环中城是景都的顶级住宅区,房价大概20万一平,最小的户型都有一百多平方,算下来差不多要两千多万,与之相比,她喊出的七个零的现金都不足为道了。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扫了一眼对方的表情,“正常求财的人不会喊出天价的。”
“哦。”
好在这个富家公子听懂了,转头看着紧闭生锈的铁门。乔洵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正准备倾耳去听,结果对方转过脑袋来说:“我们站在人家门口蛐蛐她真的好吗?”
乔洵:“......”
怎么办?为什么和这家伙站在一起就莫名有股无名火?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阴森道:“要不你进去赔罪,当面甩她三本房产证?哦对了,记住不要走公司的帐。”
纪臣却笑了,锐利的五官因为笑容舒展:“乔洵,你当哄三岁小孩呢?”
乔洵刚要怼些什么,余光瞥见对面走廊暗了下去。
对面骤然一黑,这边的光线就显得格外刺眼,窗帘漏出的光甚至映亮了不小的一片区域。
乔洵眯起眼,模糊可见一团白雾从门缝里漫出来,在门前汇聚成一个矮小的白影,继而朝着这边贴地疾行而来。
“这边。”他当即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扯着纪臣进入了屋子。
那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音自门前经过,乔洵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纪臣俯身看猫眼,小声说:“幸亏我们进屋了,要不然就和它迎面撞上了。”
“外面是什么东西?”乔洵松开紧攥钥匙的手,半撩开窗帘。
“呃,描述不太来,看起来像一团白色碎花裙,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也就,四五岁小朋友那么高吧...像万圣节披着白布扮成幽灵的小孩。”
纪臣绞尽脑汁艰难形容着,只听立在阴影中的乔洵轻轻一问:“你也能看见鬼?”
“啊?”纪臣没想到他会莫名其妙问这么一句,真真切切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啊,是,发过高烧,然后就,莫名能看见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完吞了口唾沫,屏住呼吸盯着乔洵,后者却没有看他。
乔洵侧着脸,视线掠过窗帘缝隙,凝视着走廊中白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碎花长裙的长发女子,大概二十岁出头,在206门前狭窄的空地上反复踱步。
这样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但当他用自己的方式细看后,那名女子上半身仿佛被橡皮擦去了似的,只剩下拖在地上的下半截。
是个被拦腰截断的鬼。
乔洵看了她几眼,又看看201的大门,似乎在丈量二者之间的距离。
纪臣读懂了他的表情:“你又要出去?”
乔洵不置可否,但步子是往外迈的,纪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替他按下门把手。
两人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穿过漆黑的走廊。
乔洵钥匙串里自然是没有还未搬走的住户家门钥匙的,纪臣见他寻找无果,朝他扬起胜利的笑容,推开窗户,反手一撑跃进屋内。
“幼稚。”乔洵本来对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表示谴责,但本着有鬼收鬼、有人救人的觉悟还是紧跟着翻进屋内。
窗帘紧闭,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的夜视能力出奇的优秀,谁也没有打算开手电筒。
主卧门半掩着,边缘隐隐漏出冷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