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天在云龙别墅遇到了鬼老头和鬼老太太，但乔洵一向言而有信，即使承诺对象只是一只黏人的小狗。

纪臣昨日听了他的经历，也吵嚷着要跟去，也像个黏人的狗，狗皮膏药。

乔洵看着他撒泼打滚哼哼唧唧，眼珠子一动不动，早已习以为常：你去啊，脚在你身上，你出现在哪里什么时候归我管了？我能做的只是让你随时滚蛋罢了。

纪臣当然听不见乔洵的腹诽，他似乎格外享受坐乔洵的副驾，他四仰八叉放倒座椅，仗着他的车宽空间大，旁若无人地把脚搭上了膝盖。

他手里把玩着乔洵从家里带上的符纸，数钱似的一张张点过，又一张张铺在腿上对着上面的朱砂戳戳戳。

直到......

迷踪符的烟雾弥漫了一整车，交警闪着警报，拿着大喇叭边追边喊话让乔洵停车。

乔洵谦逊地被警察教育了一通，目光淬了冰一样钉向纪臣。

纪臣在旁尴尬吹口哨，数天上的麻雀。

重新上路后，乔洵皮笑肉不笑：“你再碰一样东西试试呢？”

纪臣讪笑，举起双手：“不碰了，不碰了，不碰了。”

他的手就这么举了一路，直到驶入目的地，云龙别墅区。

“这地儿不好。”

乔洵听身边人这么评价，不由得微微侧目。

“太偏了，容易发生恶性事件，万一出个什么事，救护车一时半刻都跑不到。”

他一口气评价完，又补了一句：“什么人才会买这里的房子啊......几百米内连个活人都见不到，肯定是有钱人买来养小情人的。”

有钱人...那架私人飞机悍然浮现在乔洵眼前。

“挺了解的啊。”乔洵挑眉，“以前养过？”

“啊？”纪臣语塞，一时分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是假戏谑还是真好奇。

“开玩笑的。”乔洵脚下发力，在梧桐大道上疾驰。

车还是一样停在昨天的地方，二人特意绕车转了转，那对可疑的老人没有在附近，乔洵带着几分失望的收好了符纸，带着纪臣去按密码。

站在乌木大门口的他回头，发现这个黏人精居然没有追上来，着实让人惊奇。

纪臣站在前庭中，和昨天打量花园的乔洵简直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乔洵极有耐心地等他欣赏完自己走过来，他才重新抬手输密码：2131202。

“多少年？”纪臣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乔洵也愣了一下，不是没听懂对方说了什么，而是他对年月日一直没什么实感：“嗯...今年是新元224年。”

“十一年了啊......”纪臣双眼发直，口齿模糊地喃喃着。

“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乔洵失笑。

“我......”他嚅嗫，端详着眼前人的面孔，话在嘴边遛了几圈都没有钻出来。

密码魔音贯耳，仿佛是一串魔咒，自纪臣看到这串数字的第一眼，眼前就铺天连地出现了一副雪景。

苍白弥漫，远处尖塔和穹顶刺破雪雾，一个挺拔身影踽踽独行在几乎将一切淹没的暴雪之中，他银白的长发没有被锢起，或是早已被劲风吹散，手中护着的红梅是素白中唯一一抹亮色，十几岁的自己，躲在粗壮雪松后怔怔盯着这个人，盯到最后眼前只剩那点绯红......

“汪汪汪！！！”灰色小泰迪听到解锁声迅速钻了出来，亲昵蹭着乔洵脚踝。

“目标人物已识别。”监控器再次传来提示，那位纪先生早已正襟危坐在显示屏对面，鼻梁甚至架上了一副眼镜。

低沉的声音笑得分外愉悦：“来了。”

... ...

别墅内暖气开得很足，乔洵进屋就随意脱掉羊毛风衣，只留下内里薄薄的黑色衬衣，腰带一束，线条收得利落，带着恰到好处的纤细。

纪臣瞧着他，他已经比苏醒时气色好太多了，在医院的时候当真是一吹就倒，叫人碰都不敢碰，像个脆弱的瓷瓶。

乔洵弯着腰在给狗子换水换食，两指捏着狗玩具，皱着眉头准备把脏了的布偶丢进洗衣机。

纪臣倚在落地窗边，对着撒进屋内的暖阳出神。

乔洵清理狗玩具回来，发现他一反常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抬眸打量一圈内厅，不由得奇道：“还有东西能让你触景生情？”

“我...有点儿头疼......”纪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剑眉拧在一起，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头疼这种词从一个鬼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些奇怪的，乔洵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便问：“怎么个疼法？”

“好像...有好多东西忘记了...想不起来...本来不应该忘记的...有些画面... 只有影子...抓不住...”纪臣紧闭双眼，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有些语无伦次。

屏幕前窥探的人眸色凌然，一瞬不瞬眈视乔洵，神情逐渐疑惑，问叶青：“他是在和狗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