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车一前一后奔驰在没有林荫的林荫道上，直直驶入一处静谧园区，在水岸近旁停住。

乔洵弯腰抱起副驾上摆放的花束，随手关上车门，这次花束配色格外严谨公整，某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他抬眼望去，园区土地平缓起伏，冬季树木萧索，唯有苍翠侧柏植满山坡。

关雪剑也穿着一身黑衣，抱着一束白菊在车旁等他。

两人沿着石子小径向前走着，一路无言。

几株侧柏守着一方沉寂土地，藏风纳气，古朴庄重。乔洵在前面站定，放下花束，抬手轻轻擦拭一下浮尘。

清冷光线使得墓碑上刻着的文字更加清晰：钟岱，新历213年十一月。

关雪剑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喟叹出声：“乔洵啊，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对方没有回头，他便继续说道：“师父为纪家戎马半生，最后竟然只落得个透支生命，油尽灯枯的下场......”

果然，这话刚落，乔洵侧过脸来，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茫然。

关雪剑一脸古怪地盯着他：“怀表可以透支生命，实现心愿，你不会连这件事情也忘记了吧？”

“忘了。”乔洵平淡道。

关雪剑瘪了下嘴，朝他扬扬下巴：“怀表不走的时候，你身上的时间是凝固的，一但向怀表许愿后，它便开始走动，代表你的生命开始流逝，直到它再次停下。”

“还能停下？”乔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

“当然能停，它吃够足够的命数就能停下。”关雪剑抱臂漠然回答。

半晌后他突然嗤笑一声：“但它早晚会再次转动的，毕竟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嘛，可惜人的寿数有限，师父的身体就是这样拖垮的。”

乔洵垂着眼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关雪剑的话，虽然不可全信，但当个参考还是可以的。

他指尖离开冰凉的墓碑，慢慢站直身子。

“喂！你们两个无关人员！赶紧退场！”身后大喇叭声音骤然响起。

乔洵关雪剑闻言齐齐转头，一个穿制服的蓝衣男子举着白喇叭朝他们二人奔过来。

“园区管理？”乔洵瞥了一眼他的工牌。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道：“你们，你们两个，换个时间段再来吧，我们接到通知要，要疏散，这附近，有人要来了。”

“谁？”关雪剑目光阴沉。

园区管理摆摆手赶人：“别瞎打听，快点儿离开吧，车队马上要到了。”

话音未落，视线中，黑色车队首尾相接地闯入三人眼帘。

管理员要上手去推他们：“哎呦快走快走！”

车队刚停稳，后几辆车哄哄泱泱下来不少人。

为首的轿车门被人从外侧拉开，一只锃亮的皮鞋率先落地。

那人身量挺拔，穿着庄重素雅，整理好衣襟后，被簇拥着大步朝这边迈进。

许是余光发觉墓碑处有人，他朝这边眺望一眼，与乔洵目光隔空相撞，脚步一顿，挥手遣退下属，随行人员便垂手立在原地，恭谨目送他离开。

园区管理寒冬腊月里满头是汗，他抹了把额头，上手去推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二人。

“胡闹！谁让你们乱赶人的？！还不快放手！”那人眉头紧蹙，离得很远就朝蓝衣男子沉声喝道。

“哎，是是是。”园区管理脸色霎时发白，连连鞠躬，忙不迭退下了。

乔洵极少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直白地打量一个人，这人愈是走进，他看他愈是面熟，甚至都无需自我介绍，乔洵就能猜出一二。

因为这人长得和纪臣实在是太像了，要不是知道纪臣现在老老实实呆在怀表里，他真的会误以为是对方披了一身新皮肤出来招摇逗他......

不过二人虽然皮相相似，但周身气场完全不同——纪臣表面总给人一种嘻嘻哈哈，脾气非常好的样子，反观这人，锐气难掩。

“好巧啊，乔顾问，许久不见了，身体近来可好？”那人朝他微笑起来。

竟然又是熟人，而且看样子，对方完全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打算，乔洵沉默片刻，自知对于这种人也隐瞒不了什么，便慢慢地道：“不算好，大概是伤到脑子了。”

那人点起头来：“我的医疗团队说你受过强烈刺激，头脑内确实有不可逆转的损伤，有可能引起部分记忆丢失的情况...”他话锋一转，“不过，我那天去医院看你，院长说你已经出院了，我以为你是痊愈了，唉，是我大意了，没再去找你。”

乔洵挑了挑眉，对方知道他在医院昏迷半年的事情。

“没关系，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他伸出手，礼貌一笑，“我是纪元。”

这人果然不是纪盛，乔洵心道，淡淡伸出一只手。

纪元偏头看了眼关雪剑，笑意加深：“这位是？”

乔洵冷淡回应：“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