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你没用。”关雪剑嘴角勾着明晃晃的讽刺。
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的纪元被人指着鼻子开嘲讽,登时猛地拍桌而立,一把揪住关雪剑的衣领,手臂青筋暴起,桌上摆件乒呤乓啷被扫倒了一片。
“你他妈说什么!”
关雪剑面容冷酷,直视那张被愤怒烧得通红的眼睛,两双眼睛就这么僵持着。
不多时,纪元松开手,颓然坐回椅子上,像头斗败了的公鸡。
他垂着头,闷声闷气地郁闷道:“父亲已经半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吧?我真担心他出什么事情,太久不说话不会对他有影响吧?要是乔顾问还在就好了......”
关雪剑低头整理衣襟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纪元这副样子,在他印象里,纪家老二从来都是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愣头青模样。
本想出言挖苦的关雪剑熄了声,丢下一句“等着吧”,便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叮铃——铃——铃————”
“亲爱的!你手机响了!” 纪臣一手抓起乔洵的手机,一手堵着耳朵,“你这是什么铃声,这么刺耳?我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抓着手机溜溜达达来到隔壁房间门口,贴上耳朵。
里面极有可能正在发生家庭暴力事件,因为乔洵正在里面辅导刚刚睡醒的羊角辫小朋友画符,他准备来个英雄救美,然后美美贿赂羊角辫改口。
但他预想中的哭天抢地好像并没有实现,室内一片鸟语花香。
纪臣不可思议地抬手叩门。
“进。”乔洵声音温和,听不出有任何不悦。
纪臣推门而入,自然道:“亲爱的,你手机响了,关雪剑打来的,我已经帮你挂掉了。”
“你叫我什么?!”乔洵回头震撼道。
纪臣立刻认怂改口:“不是,我是在叫亲爱的吃饭饭小朋友。”
乔洵一晒,低头告诫羊角辫:“吃饭饭小朋友,以后如果有人随随便便叫你亲爱的,一定不要手下留情,尽你最大努力放倒他,明白吗?”
羊角辫撑在桌子上,咬着笔,点头如捣蒜。
“叮铃——铃——铃————”
令人毛骨悚然的铃声再次袭来,纪臣蹙着眉挂断:“这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你到底用的什么铃声啊?”
“三清铃啊。”乔洵理所当然地翘起腿。
“............”
纪臣:你果然亡我之心不死。
关雪剑连打几个电话都被挂断,索性再也没了动静。
不多时,“叮”,清脆短促的邮件提示音响起,乔洵夺过自己的手机。
邮件内容简洁,颇具关总风格——小洛她非常感谢你不顾自己安危救下梦谭,她想当面致谢,在家中备了些薄茶,盼你明日能赏光赴约。
另,明天是师父的忌日。
看到前半句时,乔洵还在想是对方在以女儿为借口玩什么花样,但看到后半句时他心神一震。
忌日,这两个字让他恍然惊觉,回忆中的那个满头鹤发的严肃老头已经仙去。
其实在记起师父后,他心中就有预感钟岱已经不在人世,他只是一直在逃避这件事,仿佛只要不主动联系,不去深究,师父就好好生活在世界某处,喝一壶他最爱的龙井,拾掇他精心栽植的樱桃树。
钟老头子没什么爱好,他平日里忙的很,总是纪明成左、纪明成右的挂在嘴边。
不念叨纪明成又不稀罕训诫他们三个的时候,他就会盘腿坐在窗下,闭着眼睛,遁入某种虚无境界。
关雪剑不止一次当面开师父的玩笑,说他以后驾鹤西去时可千万别是这副模样,要不然人都烂得发臭了,他们几个也察觉不到......
乔洵低声喟叹:“我居然全都忘了,甚至连你的忌日也不记得。”
“这肯定不怪你。”
纪臣站在他旁边垂眼盯着手机,又瞥一眼他,措了许久的词后发现自己贫瘠大脑中压根没有加载过安慰人的模板,嘴笨得像生了锈,吭哧半天也蹦不出一句动听的话,遂直接上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
“不行。”乔洵拒绝的非常干脆,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关雪剑看得见你,而且在怀表方面,他明显权能更大,我怕你有危险。”
纪臣步步紧跟:“万一他耍花样怎么办?万一明天压根不是你师父的忌日怎么办?万一他就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怎么办?”
乔洵一脸拒绝洽谈的冷漠:“你们两个都老老实实呆在表里。”
羊角辫也抗议道:“我已经学了定身符,不会被别人吸跑了!”
“画一个我看看。”乔洵一把收走给羊角辫照葫芦画瓢的符纸,朝空白的纸张抬抬下巴。
考试被收了小抄,羊角辫两眼一抹黑,呲牙咧嘴画出来个四不像。
“抄一百遍再吃饭,吃饭饭小朋友。”乔洵把符纸丢回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