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这时纪元接受了邀请,并且坐到纪臣身边的话,他就会发觉,他其实压根触碰不到自己倒霉弟弟的身体,纪臣就像是被凭空投影出来的图像,除了乔洵,无人触碰得到。
汽车飞驰,坐在前面的人淡淡开口:“乔顾问,冒昧一问,您还记得我父亲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乔洵略微抬起眼睛,与后视镜中的那人对视。
纪元:“我没有别的意思,您那天说想要见他时,不像是知道他还在沉睡这件事情。”
乔洵没什么反应,倒是身边的纪臣愣住了:“爸在沉睡?为什么?”
纪元转过头来看着弟弟:“你从诺维敦大学毕业那年,陨石矿坑开采出新的黑色鳞片矿石,父亲亲自去了一趟,被乔顾问带回来时已经陷入深睡眠状态,从此便长睡不起,只有乔顾问能和他短暂交流。”
是那天,回忆难得可以精准锁定某个午后,乔洵眼前倏然闪过那个在太阳底下出场,鲜衣怒马,在万众瞩目下大步迈下舷梯的年轻人。
“所以你一直想让我重新回到纪氏集团做顾问的原因就在这里吧?”乔洵直视着他,语气了然,“你想让我唤醒他,或者和他交流什么事情。”
“是的。”纪元转回头去。
“哎?对了,刚刚那个机长说什么有人想劫持咱爹,什么情况啊?谁啊?他为什么来找死?”纪臣整个人快要钻到前排驾驶室。
纪元身形一僵,紧蹙眉头喟叹一声:“那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说罢他抬手扣开了车顶的屏蔽装置,沉缓开口:“邦联的特工,骗过了生物识别安防系统伪装成工作人员,干扰监控进入了父亲所在的地方,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皮肤已经溃烂脱落,肌肉组织都被溶解了。”
纪臣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是碰到强腐蚀性化学武器了?”
“算是吧。”纪元的声音在突然消音的路面上格外清晰。
车辆驶入纪氏庄园宽阔平整的马路,和上次来时别无二致,道路两侧依旧是笔挺如柱、列阵欢迎的百年雪松,前几天的那场寒流,景都虽然没有下雪,但让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气息。
纪臣:“......拜拜了您嘞......”
纪元一脸震惊地瞪着突然空掉的位置,又瞪着空位旁毫无反应的乔洵,乔洵双腿优雅交叠,半倚在车门上,一手撑着下颚,似乎是瞎了。
“他?”
“哦。”乔洵面不改色摊摊手,“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
纪元将信将疑,僵硬拧回脖子,这一趟下来,他的颈椎病都要被治好了。
... ...
眨眼就被屏障撸下车的纪臣,不爽地抱臂站在马路中央,他哼出一大口气,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庄园。
直到黑车在视野中缩小成一个黑点,他才收敛目光,并没有发觉身后悄无声息站着一个人。
空旷大道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静到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纪臣没有回头,从气息判断那人离他不超三步,周遭安静地不对劲,对方大概是有什么分割空间的装置,而他恐怕已经身处其中。
对方按兵不动,这么沉得住气一定是笃定他手无缚鸡之力可以任人宰割,纪臣咬了咬牙。
空气压抑到极点,似乎只需要一个火花,就能引爆局面,让他烟消云散。
纪臣盯着正前方虚无的屏障,在界限内它会被冲撞、击散,但也能像溪流汇入大海一般,借助汪洋隐藏自己,只要预估好范围、找准好时机......
身后那人察觉到他紧绷的脊背,随即阴笑道:“我亲爱的弟弟,既然回来了,还要学大禹三过家门吗?来哥哥家里坐坐吧,哥哥有礼物送给你。”
纪盛笑意加深,语气也随之加深,说到最后简直掷地有声,可惜话里伴随着“嗡”地一声巨响。
嗡鸣瞬间纪臣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界限,在乱流中拼命游移,几次差点被屏障打出来,都被他很好控制了零散的躯体。
纪臣在眼前消失,纪盛旋即色变,他的“牢笼”覆盖面积有限,再次启动还有时间间隔,好不容易逮到二人分开,不能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半眯着狭长双目漫天寻踪,试图锁定对方的位置,纪盛墨镜中装载着鬼魂扫描仪,此刻视线中,远方正有一个红点极速位移着,已经快要跑到太阳的高度,即将遁入太阳光芒中。
他手中的“牢笼”通俗来说是一种干扰装置,内部极为混乱,任何没有实体的东西在其中都无法维持原本形态,他们只会在干扰下渐行渐远,最终永远消散。
但这个东西是在半年前纪臣死亡后才着手研发的,研究尚不完备,目前还有一个致命缺点,不能变大,“牢笼”一旦扩大就会退化成普通的捕捉装置。
他目光狠戾地眺望那个越来越淡的红点,眼底马上就能喷出火来。
来不及了!他猛地把装置向上甩出,无形牢笼飞速向纪臣逼近。
但高度太高,牢笼跑到最后已是强弩之末,势头不足,眼见着要下坠。
纪盛一咬牙,推开放大按钮,霎时间,无形巨网在天空中张开。
那个暗淡的红点被牢笼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