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炸开洞口后露出来的金属太过匪夷所思,几番扫描后,县里上报的影像又惊动了市里,市里又惊动了省里,上头特意调去了施工队和考古队进行发掘。
众人挥锄破土,越挖越深,层层泥土被剥离,高压水枪齐齐冲刷后的瞬间,现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履带起重机下,悬吊着一座通体银亮,脉络繁复的地下银宫。
最大的矿区盘据中央,四通八达,矿道分毫毕现,蜿蜒穿梭,庞大精巧的金属架构在日头下泛着冰冷的光。
几代人毕生构筑的地下迷宫,被浇铸成一件雕塑,时间仿佛凝固于此。
乔洵握着手机僵直在座位上,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息,他光是灵魂深处于幻象之中,铝水灌入时那种灭顶的恐惧都无法言喻,更何况是五年前身在其中的人呢......
真是残忍。
“善恶终有报。”纪臣轻轻抽走了他的手机,“机长说刚刚收到了紧急指令,前方空域要启动临时军事管制,不能看手机。”
乔洵蹙着眉,还在说刚才的事情:“我担心那个收养了女孩的人,就是灌铝事件的始作俑者,他再次带姑娘回来,一定有什么目的。”
“别想了。”纪臣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很想上手抚平,“这些都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办,等铝块里边的尸骨被扒出来,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他挨着乔洵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他就算是因为愧疚才收养了唯一的幸存者,也不会逃脱制裁的,只是可怜了小姑娘认贼作父。”
乔洵侧着头望着舷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怎么突然航空管制?”他的目光从云层中移回来,这才开口询问前方一身制服的机长。
纪臣夸赞:“你的反射弧真惊人。”
“谢谢夸奖。”乔洵欣然应下,“不用羡慕。”
机长指尖搭在操纵杆上,闻言侧头解释:“昨天送老纪也是走的这个航线,听说这两天邦联诸国在作妖,局势不太平,这边儿时不时就会执行一次任务,其实本来应该直接整片空域禁飞,但考虑到这片空域的流量,会直接影响大家正常生活,所以...你懂的。”
“哟?不是演习?真干起来了?”纪臣来了兴趣,微微向前倾身。
机长也是个话痨,递给他一个话茬就能滔滔不绝:“是啊,而且听说,有人准备劫持你爹,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啊?我爹?他。”纪臣闻言瞪着眼,差点话赶话说出点儿别的什么。
机长小刘转过身来,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身边的乔洵见状掩唇咳了一声,算是暗暗提醒纪臣,再聊下去别说马脚,马头上有几根毛都要露出来了。
好在纪臣适时稳住了表情,没漏出什么破绽,及时收了声。
小刘也笑笑,转过头去:“纪哥这次怎么回国呆这么久,诺维敦那边没事了吗?”
诺维敦?又听到了陌生词汇,有前车之鉴,纪臣见怪不怪,坦然道:“哦,这不是想家了吗。”
机长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
“脑子不好还是少和别人聊天。”下机的时候,乔洵看着他的目光一言难尽,“你不如老老实实呆在表里,监督吃饭饭小朋友描字帖。”
纪元早就在舷梯下等待,准备接上人直接去纪氏庄园。
纪臣也很想跟着去庄园,准备学羊角辫最擅长的死缠烂打那一套:“你要是想我怎么办?”
作为见惯二人套路的乔洵处变不惊,冷淡道:“我会带着你的照片去的。”
纪臣:“......”
刚走上前来就听见这句话的纪元:“......”
纪臣站在舷梯上怒道:“照片能跑能跳能哭能笑能牵能抱吗?!!!”
纪元捏了捏拳头,终于道出实话:“你的死讯我们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庄园里有你的仿生人,能跑,能跳,能哭,能笑,能牵,能抱。”
听着这一字不落的复述,二人同时沉默了,不知道是在为已故的纪臣还是他的仿生人默哀。
纪元深吸一口气:“好了,乔顾问,我们走吧?路上我还要跟你讲讲我父亲纪明成的事情。”
众人走向停在不远处低调内敛、毫不起眼的黑车,纪元的车出乎意料的是稳重型,单看兄弟俩的个性,乔洵以为自己会见到几辆豪华超跑。
纪臣拉开车门自然地坐在乔洵旁边,落座后还不忘拍拍右手边座椅,示意自己那便宜哥哥快些坐进来。
纪元一手撑在门框上,牙关咬紧:“他不是不让你跟着吗?”
纪臣客气回复:“谢谢哥哥关心我,不过你既然要讲咱爹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听一听呢?”
“......”
砰!车门被车外的人一把甩上,纪元转头坐上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