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纪明成猛地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怎么又想远了,真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呆太久了,在这儿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从这儿出去都得看着树杈子掉眼泪,哑巴进来也能变话痨......
一通牢骚后的纪明成试着去感受乔洵的位置,发现他伫立在中央一如雕塑,一动不动。
“乔顾问你怎么了?”
乔洵表情复杂的听完这段酣畅淋漓的回忆,薄唇微张欲言又止,心说脑电波交流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刑讯逼供能用上这玩意儿就好了,祖宗八代贪过一毛钱都能秃噜出来。
这父子俩真像......
任谁都觉得脑电波交流不是什么好事,纪明成那边也显而易见地沉默了,半晌后他极力克制道:“你这次回来,好像活泼了不少,不像之前......”
他说得十分委婉,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之前,出于对乔顾问个人能力的景仰,也出于对救命恩人发自内心的敬重,也出于不要出现面对面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自打乔洵接替了钟岱来到纪氏庄园,一直以来都是纪明成说得多,两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纪明成全方位输出,然后乔洵择其中之一应答。
好在乔洵办事稳妥,虽然句句无回应,但事事有着落。
突然鲜活起来的乔洵让他很不习惯,他斟酌道:“乔顾问,你不会是在外面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乔洵:“......”
脏东西一号,纪臣:“爸?你在说我吗?”
脏东西二号,羊角辫:“呸——糟老头——”
“没准真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你们搞堪舆的确实容易碰见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是古代一些大墓附近,那不得人山人海的哈?”纪明成还在延展自己的想法,但乔洵的脑海里仿佛已经能浮现某些人的语音,他额角抽了抽,抬手按压片刻才道:“我挺好的。”
半年没跟人说过话的纪明成不管听者死活,一心只想输出,他又猜测:“那就是谈恋爱了?”
乔洵脸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说正事儿吧?”
纪明成可比儿子会察言观色多了,这句话尾音上扬,语气波动明显与之前不同,他悻悻闭嘴,不再试探对方隐私。
“你说我师父留了信给我?可他怎么会预料到我会失忆?”
“钟岱他不是预判到你会失忆,他是。呃。”纪明成卡壳了,少顷抱歉道,“我说不明白,信里他都会给你解释的,没关系,你先去看,我可以在这里等着。”
“信他放在哪里了?”
“他说放在一本你绝对不会打开的书里,叫什么来着?好像没有名字,就是一本烫金边黑皮书,挺厚的,也挺旧的。你要是不记得办公室在什么地方,让纪元那小子带你过去。”
乔洵眉梢挑起,烫金边黑皮书?是他知道的那本烫金边黑皮书吗?那本秘典他不仅打开了,还逐字学习了,某段时间甚至还随身携带着,他是有多瞎才看不见那封信?
“我知道是哪本了,但那本书被我带走了,我得回去一趟。”乔洵边说着脚步已经迈到了门口,他侧身随手一挥,算是跟纪明成道别了,他大步流星穿越隧道重重关卡,来到了掩体外面。
纪元一直在三层小楼的观察室中远程观看,乔洵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了电子大门前。
虽说是特意为父亲成立的观察室,分析破译他的脑电波信息,但奈何手段有限,自他沉睡以来没有一次解码成功过,于是纪明成和乔洵在众人眼中便变得愈发神秘。
其实他们不清楚,除了偶尔有矿脉上的正事要交流,大部分时间乔洵只是来陪纪明成聊天而已,纪明成喜欢跟他聊家事,特别是他那三个人模狗样的好大儿。
关于三位贵公子的教育问题,纪明成给出的育儿之道就是抄起皮带往死里抽。
乔洵怕他没人说话憋得脑子出问题,什么话题都照单全收,也乐于偶尔帮他修理修理儿子们。
一来二去,纪盛纪元对他愈发规规矩矩,只有皮最厚实的纪臣似乎格外乐在其中,四处闯祸惹自家顾问生气。
纪元收回眺望来者的目光,做出一副毫不在意地姿势,若无其事地问:“他还好吧?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挺好的。”乔洵掠过他继续往前走,“我要回家取个东西。”
“我让我的司机送你。”纪元朝远处停着的黑车一招手。
司机一个油门把车停在了乔洵身侧,纪元帮他拉开车门,乔洵本想走着去人工湖看看那具仿生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也不急,便也没有推辞,直接上了车。
黑车无声奔驰,离开纪氏万亩庄园,在植满雪松的柏油路上疾行,乔洵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马上就要到把纪臣拦下的交界线了,他却并没有望见熟悉的人影,便随口叫停了车。